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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藝之一録卷四百五

歷朝書譜九十五

唐宋名賢法書墨蹟(朱存理鐵網珊瑚)

范文正公道服贊

平海書記許兄製道服,所以清其意而潔其身也。同年范仲淹請爲贊云:道家者流,衣裳楚楚。君子服之,逍遥是與。虚白之室,可以居處。華胥之庭,可以步武。豈無青紫,寵爲辱主。豈無狐狢,驕爲禍府。重此如師,畏彼如虎。旌陽之孫,無忝於祖。

文同、柳貫二跋已見。

獲觀文正公之詞翰,淳重清勁,如其爲人,每展卷諷誦,未嘗不想見風采。何名德之重,使人愛慕如此其深也!富川吴立禮題。

竊觀范文正《道服贊》,文醇筆勁,既美且箴,以盡朋契之義,有以見高陽公之德矣。傳曰:‘不知其人,視其友。’諒哉。熙寧壬子年十一月甲子,吴興戴蒙正仲題。

文正公爲同年友許書記作《道服贊》,言皆至理,書特清勁,故至今觀之,悚然增敬,所謂‘寵爲辱主,驕爲禍府。重此如師,畏彼如虎。’是又美不忘規,益可玩味。乃知異時丞相堯夫《布衾銘》,實權輿於此與?然是贊不載《文正集》中,則公之文之遺者有矣,抑亦盛年之作而或失於編次也耶?因綴廿字,以寓景行之意云:文正《道服贊》,忠宣《布衾銘》。家乘揆一德,名德符六經。至正癸未春正月廿日,金華胡助書。

范文正公翰長帖

仲淹再拜翰長學士。伏惟起居萬福。昨張去惑著作來捧真誨,備荷勤意,欲其委順保全,不宜擇處也。仲淹非不思之,寒儒之家,世守廉素,恐門户一變,有悖出悖入之禍。况邊上乏人,且勉於從事,或稍寧息,或得將師,即有邱園之請,以全苦節。養生俟死,此其志也。俞旨一下,神魂來復,久而無營,知非他望,明公諒之。近以北事謁見賢者,今聞彦國之好,不復言之,亦甚减憂,未拜奉間,惟乞自重。不宣。仲淹拜上翰長學士座前。仲秋日。

柳貫、胡助二跋已見。

慶曆間,契丹乘中國有西警,議入寇,遂命富鄭公使遼,卒定和議。時文正公以西事知慶州,此書與翰長所謂‘聞彦國之好,亦甚減憂’者,即其時也。書中又言有‘邱園之請,以全苦節’,然其後與韓公并安撫鄜延,又除副樞密,拜參知政事,以讒媢出使河東,知邠州,復知鄧,而杭,而青,而潁,邱園之請竟不獲遂其志而薨。獨所謂全苦節者,貫始終、歷夷險而不渝也。嗚呼,大忠臯、夔,元功方、召,炳然大節,照暎今古,又何其盛哉!至元四年後戊寅十有一月望日,後學永嘉鄭僖敬題。

范文正公許下帖

仲淹啓。昨日至許下,行次領真誨,承動止無恙。兼示及省牓,兒子與李教授謝家兄弟王七,俱過省,親識中得失相半,更三五日,必見春牓也。漸遠風音,黯黯爲戀,惟多愛,不宣。仲淹上欽聖殿丞左右。三月十一日。今日相國筵會不暇,子細保愛保愛。或有書入京,递中即易達也。

尺楮逾二百載,魏國手筆如意,語不繁而意足,可以想見其人。湯彌昌敬題。

右文正聞子弟過省,答友人書,若固有之視利達爲何如哉?與常人外飾遜避之辭,中懷僥倖之意,不可同日語。覽者默識於詞意之表,亦足以感發矣。天台楊敬德拜觀謹識,時至順壬申人日。

此行次許下答欽聖帖中,云示及省牓,兒子與謝家兄弟俱過省。兒子即忠宣。忠宣,皇祐元年進士。公以慶曆八年由鄧州求守杭,明年三月十一日次許,得書正南省放進士時也。欽聖不著姓,今亦莫可考,而籤題蔡欽聖,必有據哉。東陽後學柳貫書。

李祁跋一則已見。

范文正公與師魯二帖

仲淹啓。熱中得回問,知漢東尤甚尤甚。然西洛上京皆苦熱,宣下開井救渴者,此可知矣。三兩日來,因雨微凉,彼亦然矣。折支已差人許州般取,到即走報,不易易請見。錢者猶煎熬不足,日給外月月有横費處,家家如之。邠酒四瓶,近寄來,請收檢。鄧醖已竭,候新者送去,合得花蛇散,空心可日一服,甚有功。恐疑之,和方寄上。希多愛,不宣。仲淹上。師魯舍人左右。七月十四日。新牧舊識,候到即有書去,兼是棊侣也,先託伸意。仲淹頓首。 李寺丞行曾奉削递中,亦領來教,承動止休勝。仲淹此中無事,兒子病未得全愈,亦漸退減。田元均書來,耑送上。近得揚州書,甚問師魯,亦已報他貧且安也。暑中且得未動,亦佳,唯君子爲能樂道,正在此日矣。加愛不宣。仲淹上。師魯舍人左右。四月廿七日。

尤袤、洪邁及柳貫三跋俱見前。

師魯自均州輿疾至南陽,託范公以死,蓋平日之相予者如此。四明樓鑰書,紹熙三年十月晦。

佳客千山得得來,主人雙眼爲渠開。逢人莫説當時事,且泊南亭把一杯。 右第二紙當是尹自均來訪范於南陽時也。范戒尹以不須與衆云云,此意最深。淳熙戊申三月廿八日,廬陵楊萬里敬書。

静翁近又收得此二帖,乃文正公與尹師魯書也。交情古誼,百世之下,尚可想見,視他帖尤當珍愛,學士大夫所願見而不可得者。况尤、樓、洪、楊四公之題識,亦豈復可得哉!賢子孫永宜寶之。至順四年五月五日,後學東陽胡助謹書。

尹公自謂與范公義兼師友,而其言談,罕及於性命。至尹公處死生之變,尤人所難及,非知道者不足以與此。蓋是時風俗醇篤,士大夫多不言而躬行,未至立名字以相高,此宋三百年極盛之際也。伏觀范公遺帖,安得不爲之撫卷而三歎乎。至正七年春正月甲子,後學黄溍敬觀。

范公與尹舍人往還書一卷,當有《與衆云云帖》而逸之,觀洪、楊二公跋語可知也。後人不見此帖,乃改跋中‘三’字作‘二’字耳。覽者當能辨之。元統乙亥三月壬寅,新安後學汪澤民謹書。

范文正公以論事忤執政,遂落職知饒州。於時直范公者相屬於朝,尹師魯亦自請同黜,可以見一時賢才之盛矣。師魯既貶監郢州酒税,觀魏公二書中語,略不及當時事,亦不以師魯因己被黜而加存問。蓋范公所論爲國也,而師魯之請以義也,是豈有一毫私意於其間哉!書末云:‘惟君子爲能樂道。’前賢之用心,於此可見矣。二帖筆力遒勁,有晋人筆意,尤非泛泛於書者。范氏其世寶之!至元三年後丁丑歲秋九月望,後學泰不華書。(按泰不華應改台哈布哈,因題識故仍其舊)

景祐四年,文正公既以言吕夷簡出知饒州,尹公師魯亦貶監郢州酒税。慶曆四年,尹爲涇原經略,以争城永洛事爲董士廉所訟,再貶均州監税。時文正公在政府也。踰年,公出知邠州,又改鄧州。此二帖蓋在鄧與尹者。夫以尹公之賢,文正公於其存也通以書,而盡其慰問之誠;歐陽公又於其殁也爲之銘,以致其痛惜之意。好賢樂善,固如此哉!至元四年後戊寅十有一月望,後學鄭僖書。

宋盛時有西夏之擾,范公與尹師魯合謀戮力以拒之,相得甚深,蓋以道義事功爲友者也。此二帖公與師魯者,其一已刻文正尺牘中,寬嘗閲之,何幸今日復獲見此真蹟哉!然二帖不藏於尹氏,顧歸於文正子孫,則其後世之盛衰亦可知矣。鄉後學吴寬謹書。

歐陽文忠公詩帖

五言二十六韻,奉酬子美離京後見寄之作。廬陵歐陽修上。

衆美子美貌,堂堂千人英。我獨疑其胸,浩浩包滄溟。滄溟産龍蜃,百怪不可名。是以子美文,吐出人輒驚。其於詩最豪,奔放何縱横。衆懸排律吕,金石次第鳴。間以險絶句,非時震雷霆。兩耳不及掩,百疴爲之醇。語言既可駭,筆墨尤其精。少雖嘗力學,老乃若天成。濡毫弄點畫,信手不自停。端莊雜醜怪,群星見欃槍。爛然溢紙幅,視久無定形。使我終老學,得一已足矜。而君兼衆美,磊落猶自輕。高冠出人上,誰敢出其膺。群臣列丹陛,幾位列公卿。使之束帶立,可以重朝廷。况今參國議,高論吐峥嶸。惜哉三十五,白髮今已生。近者去江淮,作詩寄離情。口誦不及寫,一日傳都城。退之序百物,其鳴由不平。天方苦君心,欲使發其聲。嗟我非鸑鷟,徒能助嚶嚶。因風幸数寄,警我聾與盲。

趙子崧觀於廬陵凌波閣,伯慈、伯武、伯起侍。戊申歲中元日。

右歐陽文忠公酬蘇子美五言二十六韻詩墨蹟。洪武間,余在北京時於一戍卒家見,遂索取之。自念平生行湖海上有年,前代名賢墨蹟多見,獨文忠書不曾見焉,今見此詩墨蹟,如獲夜光明月,曷勝欣喜。裝潢成卷,秘於篋笥中已十五年矣。嘗觀東坡居士文集,有跋文忠公書云:‘歐陽文忠公用尖筆乾墨作方闊字,神采秀拔,膏潤無窮,使後人觀之,如見其清眉豐頰進趨煜如也。’今觀此墨蹟,方知東坡之言不虚矣。此卷付與孫詒謹藏,永爲家寶。永樂十年秋七月廿二,逃虚老人書於京都崇禮坊之官廨。

胡儼跋一則已見。

歐陽文忠,有宋名儒,文章翰墨,絶妙當世。此詩乃公親筆以酬子美蘇公者,遺落人間迨今餘三百年,而爲太子少師恭靖姚公所得。詩固傑作,無容言,而其書遒勁温潤,尤可愛重。恭靖公謂得之如獲夜光明月,不勝欣喜,豈虚語哉。付孫詒永爲家寶,宜矣。永樂庚子蒲節後四日,資政大夫户部尚書長沙夏原吉書。

右歐陽文忠公答蘇子美詩真蹟,太子少師姚公所藏,寶之如拱璧,自識其後,云付孫詒。余嘗以集本校之,不同者五字。子美‘文’,集作‘辭’;‘懸’,集作‘絃’;‘鷲’,集作‘鷟’;‘能助’,集作‘思和’。‘文’與‘辭’於義皆通,‘懸’及‘能助’當從真蹟,而‘鷟’則當從集本。余素與少師往還,每造之,必肅容坐壽椿堂,焚香煮茗,出清玩,論文事,繼以觴酌,談笑爲樂。時詒數歲,拱手侍側,温然恭謹,能琅琅誦讀也。余戲曰:‘公所恃以老者在此矣。’公亦謂客曰:‘然。’公殁,詒從其父宗善來北京,又三年,余至北京,詒亦長成鄉學,余見輒思公,又念公之不及見其長也。詒亦重大父之交遊,而勤勤過余,忽不見數月間,遇宗善,而詒則病死兩月矣。余爲之驚愕悼惜,而怊悵者累日。詒裁十有四歲,其資端厚明秀,宜不遽止此。先儒論禀氣清者不長,豈以是與?宗善擕此卷求余題,每語及詒,涕下潸然,悲不勝,因并及詒之所可惜者,附少師公之後。永樂甲辰夏五月朔,廬陵楊士奇題。

余忝鄉里好,嘗侍榮國茗飲之側。公自負能書,雖當世詹孟舉輩,皆不入意,獨好文忠公墨蹟,豈專在於尖筆乾墨而已,其文章政事固足使人景慕之者。東坡所謂‘清眉豐頰,進趨煜如,若將見於字畫之間’,此言可與知者道。然則世之工於書者,可不師法文忠公之爲人耶?宣德元年燈節之暇,行在翰林修譔張洪書。

石曼卿古松詩

直氣森森恥屈盤,鐵衣生色紫鱗乾。影摇千尺龍蛇動,聲撼半天風雨寒。蒼蘚盡緣離石上,緑蘿高附入雲端。報言帝室掄才者,便作明堂一柱看。

樓鑰跋一則已見。

節度推官廳事舊有《籌筆驛詩》刻,流傳入郡圃中,師夏請於使君,得復舊貫。暇日過袁君木叔家,見《古松詩》筆,其嚴密勁健,尤爲卓絶,因摹刊之,以爲《籌筆驛詩》刻之對。曼卿翰墨不多見於世,巍然從事之廬,破屋數間,雖不足以避風雨,而二刻屹立於中,未可以爲陋也。又得文昌樓公爲之題識,益光榮矣。木叔之先君子好奇嗜古,所畜前輩遺墨甚衆,此其一耳。慶元己未上元日,古汴趙師夏書。

士大夫豪宕奇崛者,爲文必峭拔;清美閑放者,有句必高妙。故梅詩之‘疎影横斜’,和靖如圖寫此花。松詩云‘半天風雨’,曼卿獨膾炙人口也。自昔論詩者,嘗謂寫情非難,狀物最難,過於體倣或失之俗,略於比喻又失之泛,必渾然天成,他物不足以當之,斯爲美耳。曼卿平生之氣卓犖,多慕古人奇節偉行,其見於詞章之末,又肯爲兒女子軟媚語耶?梅聖俞以‘雲影濤聲’之句過此作,非矣。節推趙公得真蹟於袁正肅之仲弟木叔,而刻之石。二百年來,陵移谷遷,何物不爲塵土之歸,而此刻至今存焉。半雲翁亦在篋藏故物之列,家既拆異,又幸心可得而寶之,造物者若有私焉。嗚呼,故家遺物,歷年之久,而卒獲所歸,有如此帖者乎!敬書此以識余感。歲在玄鈛敦牂五月望,北山老樵黄摻書。

林和靖二帖

逋奉白,秋深體履清適。大師去後,曾得信未?院中諸事如常否?今送到菱角,容易容易。謹此馳致,不宣。逋小簡上瑫兄座主。廿二日。暫倩一人引此僕去章八郎家。

逋奉簡。三君數日前曾勞下訪,屬以多故,未果致謝,感愧感愧。牓名必以見了,彼珍重者,果爲兩手所揞矣。呵呵!如因暇時,許相過否?馳此不宣。從表林逋頓首。四月十七日。所託買物錢二束,省是前人留下,尚恐未足,餘伺面致。多感多感。

此和靖真蹟,聶衛公帥蜀時所得也。觀其筆勢遒勁,無一點塵俗氣,與‘暗香疎影’之句標致不殊,此老胸中真有得梅之清,故其發之文墨者類如此。當襲藏之,以爲珍玩。元統甲戌夏五,謝升聖書於南窗。子順。

我愛翁書得瘦硬,雲腴濯盡西湖渌。西臺少肉是真評,數行清瑩合冰玉。宛然風節溢其間,此字此翁俱絶俗。開緘見字即見翁,五百年來如轉燭。可憐人物兩相求,落我掌中珠有足。水邊孤墳我曾拜,土冷烟荒骨難肉。當時州吏歲勞問,於今祀典誰登録。翁固不能知我悲,聊對湖山歌楚曲。我歌湖山亦不知,惟有春鳩叫深竹。歸來把酒弔雙緘,猶勝無錢對黄菊。沈周用坡翁韻。

西湖處士林君復,結廬倒卧湖波渌。百年何物傷汝廉,山下梅花總寒玉。滿城瓦屋鱗鱗然,未信誰人能脱俗。紫陌嬉春拾翠鈿,歌鐘入夜燒紅燭。獨教老鶴閑應門,走傍湖陰濯雙足。高平范公遣使來,寄以新篇勝餽肉。風節文章厚且醇,兩句平生成實録。才多墨妙更入神,惟許唐翁和高曲。果然遺墨似其人,如倚清風捫瘦竹。惜哉甫里陸天隨,不趁斯文書杞菊。吴寬。

湖亭路繞梅花曲,石硯年年洗芳渌。湖光照眼花絶塵,此老當年面如玉。誰應獨步難同調,字豈必工終不俗。城東蒼頭持卷來,一夜起看三秉燭。我從書法得相法,骨瘦精神清亦足。有如辛苦學仙人,火冷空山斷葷肉。遺編舊事已陳跡,五百年來登鬼録。水流花謝兩無情,誰能更和西湖曲。石田詩人亦清士,居不種梅翻種竹。他時併作隱君論,何似周蓮與陶菊。李東陽。

我昔孤山訪遺躅,春暖西湖泛晴渌。山頭草樹不荒凉,知是先生此埋玉。念初茅廬結搆完,長吏頻顧驚流俗。就中薛李最忘形,湖上夜歸曾秉燭。先生自樂味道腴,此懷何嘗忘不足。惟耽吟咏苦嗄咿,役擾心兵削肌肉。詩成又復恐驚世,輒毁不使相謄録。誰知造物難盡藏,千古騷壇傳妙曲。亦有遺墨落人間,留在剡藤并楚竹。見其瘦硬想其人,似對靈均餐落菊。陳頎。

乾坤悠悠書兩幅,墨光深照西湖渌。人間翻覆似浮雲,此紙全完如璧玉。少陵瘦硬真入評,右軍姿媚宜云俗。想當援筆對梅花,誰用官奴把寒燭。自然心畫得天妙,一字百金酬不足。乃知形貌列仙臞,石帶烟霞山少肉。嵓嵓氣節高百世,奚假文章身後録。東坡去後古祠荒,月下不聞迎送曲。遺跡君家豈偶然,天遣清風激修竹。憑君開卷望孤山,三盥薔薇咀秋菊。張淵。

宋陳亞之詩帖

離郭居馬上迴寄鄉知

迴望離亭寄楚山,慨然西笑入長安。貪程野僕擔書引,惜别鄉人駐足觀。霞襯曙光烘積靄,柳和春色蕩輕寒。遥期此地歸來日,迎取相如駟馬看。

黄鵠

呼樹止陵陽,逢辰下建章。奇姿標上瑞,正色麗中央。昭祀祠壇畔,聲歌太液傍。鳳教鴻作侣,天與菊爲裳。神雀非靈異,流鶯媿彩章。集汙寧我類,一舉戛雲翔。

過項羽廟

八千子弟已投戈,夜帳猶聞怨楚歌。學敵萬人成底事,不思一箇范增多。

寄寶臣寺丞

萬里扶靈宅壽阡,謝公純孝是家傳。廬開四尺同寒士,榱列三圍陋昔賢。先域定生連理樹,門人多廢蓼莪篇。我心罔極君應念,露白霜清泣昊天。

藍溪閒居

白鹿原東虎侯西,結廬岑寂映藍溪。霜侵僧履蘭三徑,秋入農歌雨一犁。耽枕溜聲疑水宿,拂簷山色類巖栖。閉門養拙無人問,揭盡陳篇日又低。

開元寺凌虚閣寄解唐卿藍田

璚滴琳花一夜凝,凌虚雕檻曉來憑。眼觀銀色三千界,身到瑶臺十二層。玉灑砌塵供庾斛,粉融簷水妬房陵。化人宫好分明在,恨不同君把袂登。

雉媒

朱冠衮背一何鮮,聲厲情驕目悍然。若道物情皆錫類,雉媒争似鴆媒賢。

還劉處士令先公鄩功名録(劉公事朱梁)

當年力戰蕩妖氛,十萬雄師四七勳。將略妙欺班定遠,家聲高過李將軍。銘圖魏鼎文猶在,筆勒燕山跡尚分。今日閒披有遣恨,可憐不遇聖神君。

讀劉蕡策(以指斥貴倖,不顧忌諱,有司知而不取)

藥石危言治亂箴,賈生鼂錯是知音。可憐當日司文者,不畏人言合愧心。

謝人惠三峰朱柿

烏椑珍果益丹明,新折紅林蒂尚青。漿冷夜凝仙掌露,味甘秋剖楚江萍。圓堆玉椀櫻難并,剩薦金樽酒易醒。應念茂卿消渴者,整籃封貯到雲扃。

過田文墓

當年聞奏雍門琴,話著池臺淚滿襟。何况今朝陵谷變,池臺無跡可追尋。

對雪寄崔仲裕(時在藍田,聞崔在酒舍)

奪鶴韜霞勢漸濃,卷簾庭館好支笻。乘槎路闊寒凝凍,種玉畦平曉被封。天上瑶宫當月圃,海中銀闕聳鰲峰。思君不得同吟賞,知在旗亭第幾重。

南齊

曲江歡晏侍華裾,舞拍歌琴藝有餘。獨有純臣王叔寶,解陳封禪一篇書。注云:南齊太祖曲江晏群臣,各使效伎藝。褚淵彈琵琶,王僧虔彈琴,沈文季歌,張敬兒舞,王敬則拍。王儉曰:‘臣無所解,惟解誦書。’因跪帝前,誦相如《封禪書》。帝笑曰:‘此盛德之事,吾何以堪之。’

湖上逢漁者

雨簔烟笠洞庭秋,獨蠒綸輕一葉舟。擬共停橈醉天幕,緩歌濯足不迴頭。

秋日端居

暑退蚊雷静,門關雀刺稀。露莎蛩自急,星樹鵲何依。井臼貧雖樂,溪山遠未歸。時情似秋雁,一一背寒飛。

讀子虚賦

聽辭深恨不同時,及到同時位太卑。争似唐皇將頗牧,禁中言下用無疑。

陳公亞之三十丈,復不逮承其教誨也。事業在卿士大夫者,以補國利民傳。復少於先子遺書中,得公啓問詩章,讀之往往意在栖退。若《送行閬中》詩,公時爲審刑,官朝中,望譽始充大,已有乞醉墦間之歎。是知君子自重而不苟合者。虞富貴以非道而至,如盜窬禽暴焉,則非道者惡得而及之?然後踐履無非義,施張莫不仁,事功可勝紀哉!公忠言美庸固易考,清遠之趣疑多在文章,常恨不得盡之。熙寧九年冬居彭城,公孫師仲出雜詩藁一卷,詞格秀古,造句愈工,則入澹泊愈深。若《借宅》云‘四壁舊貧寧畏盜,一枝雖小易容巢’,《贈無己詩》云‘他年遠公社,若箇是遺民’,《藍溪閒適》云‘露侵僧履蘭三徑,秋入農歌雨一犁’,《秋居》云‘井臼貧雖樂,溪山遠未歸’,《貽漁者》云:‘擬共停橈醉天幕,緩歌濯足不迴頭’,聞之者孰不灑然而若醒,超然而自愛?復疑在文章者今一卷之藁已得如是之多,固足爲喜,又得玩君子始終之尚,篤吾所好,顧何樂如之。詩大小二十二篇,《閬中送行》不預焉,逸者可知已。十一月三日,曲阜顔復書。

穆覽詩緬想風跡,而欽鹽鐵君趨尚遠矣。

書故三司副使陳公詩軸後

破錦囊開玉振金,舍人胸次右丞心。爲時黼藻衣冠藪,與國丹青翰墨林。慷慨似誰雙舞劍,風流隨處一歌琴。燕貽苦志追先烈,子夏何須論淺深。元豐二年三月廿三日,陳留張徽。

元豐四年七月,於吴興始識公孫師仲、師道,遂得公之遺以觀。長樂林希。

天聖中,先太尉與故相國龎公同爲郡牧判官,故省副陳公與龎公善,光以孺子得拜陳公於榻下。元豐二年八月乙丑晦,陳公之孫法曹過洛,以公手書詩稿相示,追記五十年矣。嗚呼,人生如寄,其才智之美所以能不朽於後者,賴遺文耳。苟無賢子孫,其湮没不顯於世,可勝道哉。光竊自悲侍公之久,今日乃得睹公之文,又喜法曹君之賢,能顯融其先烈,是敢嗣書於群賢之末。涑水司馬光。

陳公固所嘗聞,然不及見也。今公之孫以公詩爲示,讀之亦足以想見其風采矣。元豐四年七月一日,高郵孫覺題。

故三司副使吏部陳公軾,不及見其人,然少時所識一時名卿勝士多推尊之。邇來前輩凋喪略盡,能稱頌公者漸不復見,得見其理言遺事,皆當敬録寶藏,况其文章乎?公之孫師仲出公之詩廿五篇以示,軾三復太息,以想見公之大略云。元豐四年十一月廿二日,眉陽蘇軾書。

轍頃在南都,傳道陳君以鹽鐵公詩草相示,轍甚愛公詩之精,且嘉君之孝恭,不墜世德。後六年,自歙州還京師,見君於酇陽,復出此詩爲示,不可以再見而不之志也。丙寅正月七日,趙郡蘇轍題。

故吏部彭城陳公,在仁廟時以御史奉使關中,積以故人子見公,又見之於河内。其後五十年,見公孫於淮南,於是獲見其詩稿,伏而歎息,蓋不敢少有述焉也。即幸而有,如平日公以父黨教之讀書可也,如與之言詩,則未可也已。元祐六年春二月十三日,山陽徐積書。

世雄竊伏吏部陳公之賢,與令德之孫以顯融其後,皆見於名卿偉人之所論載,幾與成書矣。世雄不復形容其略,獨念元豐壬戌間初識傳道於松陵,獲見此書,又三年,一邂逅無己於京師,今廿有二年矣,而二君皆以不遇卒。崇寧癸未端午,傳道之子孝友復抱此書,泣以相過,撫卷悲懌,益以知臧孫之有後。竊意此書自是與陳氏之祖孫隱矣,疑其可自致於斗牛之間者,金石所不能礙也。南蘭陵錢世雄書。

如彼泉流必有源,陳家詩律自專門。后山得法因鹽鐵,不減唐朝杜審言。嘉定丙子冬孟二十四日,眉陽任希夷敬題。

按陳公名洎,彭城人,國朝正史、實録俱無傳,然常以歲月考求,公嘗歷知懷州審刑院,寶元間自屯田外郎爲副端,尋陞臺端,已而出漕京西、淮南、京東,慶曆五年轉吏部外郎,加直史館,改使監梓路,六年入爲度支副使,尋轉鹽鐵。《后山集》云:‘皇祐元年以副使行河還,卒。’今史亦失書,信矣史之多散逸闕遺,司馬遷所謂滅功臣賢士大夫之業不述,非此之謂與?倘非因詩卷長留天地間,曲阜長道顔公、候官鄭公宏中而下諸大賢表而出之,則公之景行懿文,世之知者益鮮矣。雖然,公之行事不得書於史册,得見裒述於諸大賢,輯成巨軸於百年之後,又獲歸諸博雅君子之藏,使當世士大夫玩繹歎詠之不足,則其榮何必在彼一時之遇乎!嘉定癸酉中秋十七日,眉山李惪題。

蘇東坡楚頌帖

吾來陽羡,船入荆溪,意思豁然,如愜平生之欲。逝將歸老,殆是前緣。王逸少云‘我卒當以樂死’,殆非虚言。吾性好種植,能手自接果木,尤好栽橘。陽羡在洞庭上,柑橘栽至易得,當買一小園,種柑橘三百本。屈原作《橘頌》,吾園若成,當作一亭,名之曰‘楚頌’。元豐七年十月二日書。

朱冠卿、周必大、龍君錫、莊夏、趙孟頫、滕祉、仇遠、白珽、柯九思、張弼、吴寬等十一跋,俱見前。

蘇東坡惠州帖

蘇州定惠院學佛者卓契順謂邁曰:‘子何憂之甚?惠州不在天上,行即到耳,當爲子持書問之。’紹聖二年三月三日,契順涉江度嶺,徒行露宿,僵仆瘴霧,黧面蠒足,以至惠州,得書徑還。予問其所求,答曰:‘契順惟無所求,故來惠州,若有求者,當走都下矣。’苦問不已,乃曰:‘昔蔡明遠鄱陽一校耳,顔魯公絶糧江淮之間,明遠載米周之。魯公憐其意,遺以尺書,天下至今知有明遠也。今契順雖無米與公,然區區萬里之勤,倘可以援明遠例,得数字乎?’予欣然許之,獨愧名節之重,字畫之妙,不逮魯公,故爲書淵明《歸去來辭》以遺之,庶幾契順託此文以不朽也。東坡居士題。

原闕名跋一則,暨牟瓛、徐天翼、劉九萬、王方叔四跋,俱見前。

蘇東坡琴操帖

瑯琊幽谷,山水奇麗,泉鳴空澗,若中音會。醉翁喜之,把酒臨聽,輒欣然忘歸。既去十餘年,而好奇之士沈遵聞之往游,乃以琴寫其聲,曰《醉翁操》。節奏疎宕,音旨華暢,知琴者以爲絶倫。然有其聲而無其辭,翁雖爲作歌,而與琴聲不合,又作楚辭作《醉翁引》。好事者亦倚其辭以製其曲,雖粗合韻度,而琴聲爲詞所繩約,非天成也。後三十餘年,翁既捐館舍,遵亦殁久矣,有廬山玉澗道人崔閑,特妙於琴,恨此曲之無辭,乃譜其聲,而請於東坡居士爲補之云。琅然清圜誰彈,響空山無言,惟翁醉中知其天。月明風露娟娟,人未眠,荷蕢過山前,曰有心也哉此賢。醉翁嘯詠,聲和流泉,醉翁去後,空有朝吟夜怨。山有時而童巔,水有時而回川,惟翁無歲年。翁今爲飛仙,此意在人間。試聽徽外三兩絃。二水同器,有不相入,二琴同手,有不相應。今沈君信手彈琴,而與泉合,居士縱筆作詩,而與琴會,此必有真同者矣。本覺法真禪師,沈君之子也,故書以寄之。願師宴坐静室,自以爲琴,而以學者爲琴工,有能不謀而同三令無際者,願師取之。元祐七年四月廿四日,蘇軾書。

項安世、吴寬、陸釴三跋,俱見前。

蘇東坡草書

與頓起孫勉泛舟,探韻得來字。(詩闕)

余謫居黄州,州通判承議郎孟震字仰之,頗與余相善。光州太守曹九章以書遺予,云朝中士大夫謂之孟君子,予徐察之,真不忝此名也。震鄆人,及進士第,無他才能,然方京東狂人孔直温以謀反下獄,事連石介守道之子,一旦捕去,且四出捕人不已。震與守道雖故,素不識韓魏公,以書抵公,具言直温狂人,無能爲,而守道以直道死,其故家流風,决非與狂人通謀者。魏公感歎,即爲上疏如震言,以故直温獄不深究,人皆慶其所全活甚衆。震廳宇中有一泉甚清,大旱不竭,余因名之君子泉,而子由爲之記。元豐六年十一月七日記。

徐達左、倪瓚、盧熊、楊勉、陳敬宗五跋,俱見前。

癸丑八月八日,固始王NFEBD觀於徐良夫氏之耕漁軒。是日雨氣作凉,庭無來跡,展玩再四,因得窺見筆意。成化戊戌歲五月廿六日,長洲吴寬與吴江史鑑游銅阬山,觀於下崦舟中。

黄山谷發願文

菩薩師子王,白净法爲身。勝義空谷中,奮迅及哮吼。念弓明利箭,被以慈哀甲。忍力不動摇,直破魔王軍。甘露爲美食,解脱味爲漿。游戲於三乘,安住一切智。轉無上法輪,我今稱揚,稱性實語,以身口意,籌量觀察,如實懺悔。我從昔來,因癡有愛,飲酒食肉,增長愛渴。入邪見林,不得解脱。今者對佛,發大誓願,願從今日,盡未來世,不復淫慾。願從今日,盡未來世,不復飲酒。願從今日,盡未來世,不復食肉。設復淫慾,當墮地獄,住火坑中,經無量劫,一切衆生,爲淫亂故,應受苦報,我皆代受。設復飲酒,當墮地獄,飲洋銅汁,經無量劫,一切衆生,爲酒顛倒,應受苦報,我皆代受。設復食肉,當墮地獄,吞熱鐵丸,經無量劫,一切衆生,爲殺生故,應受苦報,我皆代受。願我以此盡未來際,忍可誓願,根塵清净,具足十忍,不由他教,入一切智。恭惟十身洞徹,萬德莊嚴,於刹刹塵塵,爲我作證。設經歌羅邏身,忘失本願。惟垂加被,開我迷雲。稽首如空,等一痛切。

守一、居世英、懷渭三跋,俱見前。

元虞邵菴書誅蚊賦

平江水鄉,蚊蚋坌集,予方窮居,日以爲苦。因裒腹笥,得蚊事廿有七,古聖賢無一言之褒,是爲可誅也。作《誅蚊賦》。其詞曰

惟朱明之肇序兮,迨白藏之紀時。火流金而方熾,露潄玉而易晞。瞻羲和之自東,起咸池(日所出處)而徂西。邁崦嵫(日所入山也。見《離騷》)以頓轡,歸矇汜(日所宿處也。見《選·雜體詩》)而匿暉。旋群陰之綽綽,襲夜氣之索索。爰有黍民,(《古今注》號蚊蚋爲黍民。)出於廬霍。呼朋引儔,訝雷車之殷殷;(聚蚊成雷。見《前書》。)填空蔽野,疑雲陣之漠漠。(梅聖俞詩云。)利嘴喻麥芒之纖,狹翅過春冰之薄。其賦形而至眇,其爲害而甚博。非泰山之能負,(《荀子》‘蚊負山’。)詎九牛之可搏。(《漢書》‘搏牛之蚊’。)較爾力以何施,念爾欲而甚約。飲不過於滿腹,性無饜而肆蠚。若乃皓魄之亭亭,萬木之欣欣,悼永晝之執熱,徙緑蔭以怡情。遽見侵而稍稍,復輕颺以營營。(白鳥營營。見下註。)念炎熇之未去,曾須臾而靡寧。伺人於燕息,則東家之夢,何緣而見姬旦;嬲人於尊俎,則鹿鳴之燕,何由而娱嘉賓。(宋子京有‘蚊蚋嬲人’之句。)以是而肆毒於人,何名乎仁?載引其類,載鼓其翅,但知進而忘退,不顧害而貪利。葬仙鼠之腹而莫追莫悔,投秋蟲之网而自捐自棄。(《古今注》以蝙蝠爲仙鼠。羅隱賦謂蜘蛛爲秋蟲。)衝鬱攸而致燔,望銀釭而還墜。以此而速禍於已,孰名乎智?仁既不足以强名,智又不足以自蔽,徒肆情以饕餮,競鼓舞而唼噬。宜先哲之永歎,謂通夕而不寐。(老子曰‘蚊蝱噆膚則通夕不寐’。見《莊子》。)慨蠢蒙其何識,亦炎凉而絶義。故有蓀壁琰NFEBE,椒房璇題,疏寮豁其文綺,繡焕其陸離。圍鮫綃以雲障,焚椒蘭而霧迷。乃戢翼以遠遁,縱含毒而莫施。以貴嬪之被寵而不噆不螫,(《南史·孔貴嬪傳》。)畏長遜之當路而莫近莫窺。(《南史》孫長遜本傳。)其或柴扉槿居,蓬室桑樞,方親闈之定省,政黌堂之卷舒。或漂流於羇旅,或促迫於郊墟。乃引利喙以競進,共逞貪心而自腴。致晋室孝子,獨嘗以身;(《晋書》展勤云云。)而高郵貞女,莫全其軀。(高郵有露筋小娘子廟。)嗟乎蚊乎,貴者要者既屏息以遠止,貧者賤者又窮欲而紛如。顧余躬而何較,念爾虐其有餘。其間别種,禀性尤酷,實尖其嘴,實斑其腹,實細其身,實豐其毒。感變化於天工,載惆悵於羽族。仙禽遠害,必翔於九臯神鳥覽輝,乃集於王谷。傳信之雁,目斷而莫至;報喜之鵲,日聆而不足。此固曠然而難見,爾乃頽然而難逐。可憐爾之輕而翾,不恥人之厭且辱也。蓋嘗究厥譜系,考於典籍,實蚩尤之餘孽,始涿鹿之誅殛。僅存膚血之遺餘,致兹種類之蕃息。(見《幽冥録》。)或别派於腐壞,或聚族於幽濕。惟可夜游,鮮從門入。驟致身於雲臺,而羽翼翾翾;(《鶡冠子》:‘雲臺之高,蚊蚋適以翾翾。’)遽逞威於河内,而人馬籍籍。(《古今注》:河内有人,嘗見黍米許大人馬,滿地取火燒之,皆化蚊蚋飛去。)但類非於華胄,實盡銜于毒螫。宜見憎於世俗,夫豈間於今昔。惟小白之昏昏,卧栢寢而悒悒。念白鳥之阻飢,褰翠NFEBF而聽入。(見《金樓子》。)曾醜類之莫去,宜豎刁之僭偪。此鑒既明,汝惡既極,將不復汝容而搏之,特吾一振手之力爾。固又將驅空中之跋,挫汝之精。(空中有物,其名爲蛂,聞蚊蝱之聲則挫其精。)僇江東之鷏,而不復孕汝之形。(《爾雅》江東呼鷏爲蚊母。此鳥吐蚊,因以名。)舉所謂蚋者,而族烹於秦鑊;(秦謂蚋。)取所謂蚊者,而築觀於楚廷。(楚謂蚊。)永滅蚩尤之裔,庶使天下之爲人臣者得以安其君;大慰勤猛之志,又使天下之爲人子者得以寧其親。不復使無用之物、無窮之毒存於世,此《誅蚊賦》之所以名也。

右先太師丞相雍國忠肅公所著也。先公文集舊刊蜀中,成書未久,焚於兵火。曾叔祖寶慶府君將求而刻之湖南,亦未及如志而運革。而内附後,先參政廣求之,不能得。眉州故人史公孝祥守興化,聞黄伯固家有之,邈不可得也。集在京師,屬閩教授謝中物色之,來報云:有軍官好書,購得此,欲藉手與集相見。然終不能得之。先參政至淛,從親戚韓大則得《誅蚊藁》於侯頤軒道士處,蓋大德庚子歲也。故人閑上人亦蜀中同出東南之家,以舊故訪集臨川山中,因問《誅蚊藁》之所在,出而示之,則三十六年矣。而先參政亦棄諸孤十七年。詩書之緒,不絶如綫。感慨今昔,血涕隨之。偶得此卷,録送上人。貴得存遺珠於既失,尚故物之可求也。元統乙亥三月廿七日,集謹識。

宋之南,其宰執唯虞雍公爲最賢,觀其《誅蚊賦》,所謂‘使天下之爲人臣者得以安其君,天下之爲人子者得以寧其親’,則知公之志誅惡鉏姦者,欲以寧君親也,其以忠孝教天下後世者至矣。伯生世其家學,能於聖時致身西清,被眷寵也殊甚。及閒寂中,乃書先太師此賦以贈人,其志亦有所在乎?閑上人再見伯生,其爲諗之。和林魯威叔重父謹題。

因讀誅蚊賦,深憐愛國情。三公登(缺)諜,四海失昇平。早覺文章貴,争期德業成。雲仍蒙世禄,翰墨負時名。丹邱柯九思賦。

黍民肆毒不勝誅,屈宋文章太史書。滄海遺珠留得在,白雲深處伴僧居。洛生王敬芳。

父作更生佛,兒爲命世英。西州覩威鳳,南國剪長鯨。不厭朝廷小,終扶日月明。誅蚊賦重録,妙墨世從衡。遂昌鄭元祐。

觀雍公少年之作,可以豫見報國之志。觀邵菴詳書之意,可以深惟追遠之情。忠孝藹然,萃於一門,嗚呼盛哉!閑上人同是蜀人,故獨得之,當刻石寺中,以傳永久,庶不爲他時夜壑舟也。至正十有五年乙未三月,後學蘇大年頓首再拜謹書。

又楊椿跋一則,見前。

鮮于伯機游高亭山廣嚴院記

元貞元年四月廿日,送客臨平鎮。晨起買舟堰下,出東新橋,自高亭山以北,岸多野酴醾,香氣酷烈,薰人欲醉。晚宿華嚴院,僧普聞好奇喜客,置酒西有樓下,夜分乃罷。明日遍歷殿廡,得唐玄覽法師碑於東廡之下,乃開元廿三年集賢學士徐安貞所撰,諫議大夫褚庭誨書。云師姓禇氏,其先河南人,食采錢唐,因家焉。師生而慧解,從慧昶出家。本邑有故隋華嚴寺,乃師俗緣之地,因成此院,後改今名。碑經焚燬,全不可讀,寺有録本,遂得其詳。僧又指護伽藍神曰,此玄覽法師之祖褚河南也。是日行者過期未出,普聞煮筍薦酒,復飲故處,大出書畫誇客中。有净師草書四大幀,圓熟有師法,殊可喜。問之,乃寺僧也。紹興初嘗被召作草,首書‘名花傾國兩相歡’,宋主不悦,賜罷。今錢唐人家所收稱王逸老合作者,皆其書也。又東坡、趙令鑠唱和真蹟一卷。坡詩集中有之,令鑠有《詩聲集》,不行世,因全録之。序云:‘子瞻和予致齋詩,有“端向甕間尋吏部,老來惟欲醉爲鄉”之句,因送薄酒,兼成菲章,冀發笑也。’‘古人醉以酒,蓋亦有所寓。一飲百憂忘,陶陶朝復莫。公欲醉爲鄉,甕間尋吏部。惜取青銅錢,濁醪安足酤。敢竊好事名,聊資子雲具。巧手斧鼻端,此情知有素。’東坡和云:‘伯堅惠玉膏兩壺,且枉佳篇,次韻戲答。神仙無玉髓,生死悲轉寓。坐持玉膏流,千載真旦暮。青州老從事,鬲上非所部。惠然肯見從,知我困市酤。開瓶自洗盞,肴核誰與具。門前聽剥啄,烹魚得尺素。’伯堅又詩云:‘子瞻辭免起居之命,令鑠復用前詩之韻一首以勉之。登州與儀曹,到官如旅寓。螭陛鳳凰池,翺翔未云莫。冰色照人清,黄色盈中部。譬如千日釀,一宿陋清酤。載筆無多時,公真濟時具。歎息賀德基,猶知我尸素。’自此次韻題其後者一人劉握,以詩跋者四人:湯思退、孫仲和、葛立芳、陳之茂;以子孫題者四人:蘇籍、蘇嶠、趙伯醇、劉岑;觀覽署名者十人:陳相、汪應辰、鄭作肅、范彦輝、芮燁、徐度、凌景夏、尹熺、劉NFEC0、姚述堯。最後王明清題云:‘英宗潛龍日,居穆親宅,與宗屬溜恭憲王游從最厚。慶曆八年,歲在戊子,兩家各生子,同年月日時。其後英宗入繼大統,所誕即神宗。既即天位,以是日爲同天節。恭憲所育,迺太僕伯堅也,爲本朝登進士第之冠,易文階最先,子孫蕃衍,世科相望,聲華焜燿,以至於今。五行之説,其可不信哉!’僧云:伯堅子孫今居臨平,貧不能自振,此卷近年以粟易之,其他無可録者。是晚始與行者别,明日將還,普聞曰:‘此去佛日十里而近,有寺曰净慧,山水最佳。寺有東坡題名真跡,不可不一到。’于是自下山乘馬,沿田塍,轉村塢,詰曲行香篆中。如是者数里,過黄鶴山,地始平,路漸廣,峰巒秀拔,林麓深邃,夾道清泉,如奏琴筑。是時小雨蹔止,雲日鮮潤,四顧閴然,惟聞一鳥啼長松間。同行者人人自失,謂真在武陵桃花源也。少東,遥見飛閣出木末,導者云:‘已到山門矣。’乃揖蒼髯叟,酌甘露泉而後入。時已破午,群僧皆醉。住持覺老入城,遂徑造方丈,得東坡真跡於法堂東壁。云:‘祖老入山之十三日,述古赴南都,率景達、原叔、子中、子瞻會别於此。熙寧七年八月十二日。’字方四寸許。又有贈榮公五絶句石刻,詩見集中。循東廡下,入庫堂,觀渥洼池。池泉玉色,出東北山之麓。有石坡陀,半在水中。因公有‘不堪土内埋山骨,未放蒼龍浴渥注’之句,遂名。回抵西廡,入藏殿,觀元豐間所書經藏,有巨蛇,不敢近者久矣。將出,得兩石於山門之左,乃楊無爲、司馬才仲、秦少游之詩,云:‘元祐元年六月十五日,還自海上,入佛日山净慧道塲,瞻禮懷禪師。時長安弼公即阿育王大覺禪師之嗣也。送余出山,酌甘泉而别,因留詩曰:佛日山前水,行人甘露杯。須知源派遠,直自四明來。才仲云:日冷苔生暈,風高竹度凉。道人何處去,春色半滄浪。少游云:五里喬松徑,千年古道塲。泉聲與嵐影,收拾入僧房。’楊則手書,才仲、少游則范石湖追寫。初約元仁同行,及期,元仁以事不果,故僭述所見以告。拙詩数首附後,仍乞呈似岩翁、山村、井西、存博、善之、仲實、無逸諸同志寵和。

卷内有《留題廣嚴寺》七言律詩一首,《高亭道中》一絶,《净慧寺》四絶,又《戲題廣嚴寺僧房壁》一絶,已見。

鄧文原、龔璛二跋,已見。

趙松雪諸帖

跋李仲淵所爲劉簡州墓銘後

僕在西州日,爲劉簡州作埋文。今其子賫軸來,欲干先生一言,以發幽堂之光。幸賜数語,爲荷爲荷。鄙文不足道也,伏乞點竄。李源道再拜學士松雪先生。

余讀仲淵之文,知劉簡州之爲人有用世之才;因劉簡州之行事,見仲淵敘事有稽古之學。蓋古之爲文者,實而不譎,簡而不奥,理而不詡。若仲淵之文,真古文也哉。若劉簡州者,真可於古人中求之也哉。趙孟頫。

南谷先生帖

南谷先生杜尊師,余自兒時識之,居昇元觀未十年。昇元蓋文子舊隱,其地常有光怪,亦仙靈所栖勝處也。師屬余作老子及十子像,併采諸家之言爲列傳十一傳見之,所以明老子之道,將藏諸名山,以貽後人。余謂兹事不可以辭,乃神交千古,彷彿此卷,用成斯美。師名道堅,南谷其自號云。至元二十三年元日,吴興趙孟頫。

胡汲仲帖

胡汲仲天資高爽,發言便自超詣。此賦爲南谷所作,文與事稱。其自邇至遠,則似《晋問》,其琢詞造語,則似《鵩賦》,其高舉寥廓,則似《遠游》,過此以往,吾不知所擬矣。尊師既仙去,重爲季安師聖書一通,刻石山中。吴興趙孟頫。

書編唐詩帖

詩止唐人,公論一定以不易;集存丁部,私藏幾何而能傳。欲免徧觀盡閲之勞,可無精選重編之舉。因奮吾志,遂成此書。自武德以迄乾符,歷三百載;始古風而終絶句,餘二千篇。繕寫實難,流布未廣。將俾衆工以刊木,必藉諸賢之揮金。借力猗、陶,相與作新於文印;齊名李、杜,共看興起於騷壇。

鄭君子封出所編唐詩六十卷,選擇之精,甚便後之學者,惜其無力板行,因爲書此。子昂。

作畫帖

作畫貴有古意,若無古意,雖工無益。今人但知用意纖細,賦色穠艶,便以爲能手。殊不知古意既虧,百病横生,豈可觀也。吾所作畫,似乎簡率,然識者知其近古,故以爲佳。此可爲知者道,不可爲不知者説也。子昂跋。

舜舉帖

舜舉作著色花,妙處政在生意浮動耳。邇來日夕沉埋醉鄉,吾恐久乃不復可得,覺非其深藏之。同郡趙孟頫。

伯機帖

僕與伯機同學書,伯機過僕遠甚,僕極力追之而不能及。伯機已矣,世乃稱僕能書,所謂無佛處稱尊耳。必明持《鵝群帖》見示,使人歎賞不能去手,而又甚慶其有子也。至大三年八月廿三日,將赴杭州,車轎寓舍題。子昂。

臨洛神賦帖

余臨王獻之《洛神賦》凡数百本,間有得意處,亦自寶之。顧善夫,余之愛友,其家所藏者皆得意筆也。揚州何進士每以高價求余書,可謂好事者,遂書此賦一通贈之。至治二年秋孟,子昂記。

吾子行文塚銘金華胡長孺譔

吾衍字子行,太末人。大父爲太學生,留弗歸,遂家錢唐。子行工隸書,通聲音律吕之學,讀《太玄經》,號貞白處士,慕李長吉樂府,效其體爲之,氣韻輒與相似。性曠放,有高不仕之節,自比張志和、郭忠恕。玩褻一世,遇人巧宦善富,如蟲蛆臭腐將噬染己。其所厭棄者,詣門請謁,從樓上遥與語:‘吾出有間矣。’顧弹琴吹洞簫,撫弄如意不輟。求室委巷,教小學,常十数人,未成童,坐之楼下,與客對談,笑喧楼上,下群童一是肅安。好譏刺輕侮詩人文學士,獨盛稱杭仇仁近、婺胡牧仲汲仲,至謂百年止有。其著作有《尚書要略》、《晋文春秋》、《楚史檮杌》、《説文續》、《釋道書援神契》、《卦氣中編》等書。初,子行年四十未娶,所知宛邱趙天錫爲買酒家孤女爲妾。女嘗妻人,年飢,棄歸母,與後夫匿不言,輒去之太末。妾爲子行産子,数日死,留五年,當至大四年秋,故夫微知妻處,訟之,逮母。母來子行所,又逮後夫,後夫復舍於子行,因偽楮幣事覺,捕得,言主人,子行固弗知。邏卒辱子行,南行数百步,録事張景亮識子行,叱邏曰:‘是不知情者,攝之何爲!’即解縱遣歸。臘月未盡二日甲午,子行持詩一章暨玄縚緇笠以詣仁近别,值晨出家,留詩還縚笠,子行去,不知所之。其詩曰‘西泠西畔斷橋邊’,意將從靈均於斯。明年三月辛酉,衛天隱以六壬筮之,得亥子丑順流象,曰:‘歲子、月己、旬寅,斯首亥爲水鄉,已墓在丑,惟子與丑無禄,霣虚墓,非其藏,屍沉江湖,是生戊辰,土爲宰制,土弗勝水,家絶身棄,此其骨朽淵泥九十日矣。’與詩合。西湖多寶院主僧可權,從子行學詩,聞其定死,哭甚哀,爲琬良石鐫碣院後,與浮屠師遺塔相望,曰:‘皆吾師,請長孺銘,庶幾子行有後世名。’其銘曰:生不瀆,死不辱,貞哉白。

南宫生傳渤海高啓撰

南宫生,吴人。偉軀幹,博涉書傳。少任俠,喜擊劍走馬,尤喜彈指,飛鳥下之。家素厚藏,生用周養賓客,及與少年飲博遨戲,盡喪其資。逮壯,見天下亂,思自樹功業,乃謝酒徒,去學兵,得風后握奇陣法。將北走中原,從豪傑計事,會道梗,周流無所合,遂溯大江,游金陵,入會稽、金華諸山,蒐覽瓌怪,渡浙江,泛具區而歸。家居以氣節聞,衣冠慕之,争往迎候,門止車日数十兩。生亦善交,無貴賤皆傾身與相接。有二軍將恃武横甚,数毆辱士類,號虎冠。其一嘗召生飲,或曰‘彼酗不可近也’,生笑曰:‘使酒人惡能勇,吾能柔之矣。’即駕往,坐上座,爲語古賢將事,其人竦聽,居尊下拜,起爲壽,至罷會,無失儀。其一嘗遇生客次,顧生不下己,目慴生而起。他日見生獨騎出,從健兒帶刃策馬踵生後,若將肆暴者。生故緩轡當中道進,不少避。知生非懦儒,遂引去,不敢突冒訶辟。明旦戒客詣生謝,請結驩。生能以氣服人類如此。性抗直能辨,好箴切友過,有忤己則面数之,無留怨,與人議論,蘄必勝,然援事析理,衆莫能折。時藩府数用師,生私策其雋蹶,多中。有言生於府,府欲致生幕下,不能得,將中生法,生以智免。家已貧,然喜事,故在有饋酒肉,立召客與飲啗相樂。四方游士至吴,察其賢,必與周旋款曲,延譽上下。所知有喪疾不能葬療者,以告生,輒令削牘疏所乏,爲請諸公間,營具之。終飲其德不言,故人皆多謂生似婁君卿、原巨先而賢過之。久之,稍厭事,闔門寡將迎,闢一室,庋歷代法書、周彝、漢硯、唐雷氏琴,日游其間以自娱。素工草隸,逼鍾、王,患求者衆,遂自閟,希復執筆。歆慕静退,時賦詩見志,泊然居約,若將終身。生姓宋名克,字仲温,家南宫里,故自號云。

贊曰:生之行凡三變,每變而益善。尚俠末矣,欲奮於兵,固壯,然非士所先,晚乃刮磨豪習,隱默自將,履藏器之節,非有得,能之乎?與夫不自知及違道德者遠矣。

錢逵書虞雍公辨烏賦

蹇我生之不辰兮,遽遭家之多難。痛堂上之蘐萎兮,交摧戕於肺肝。陟屺前而悵望兮,曾白雲之漫漫。蹈九死而一生兮,存喘息於已殘。勉行營于高燥兮,卜壤夏之所安。朝既亡於蜚鶴兮,莫敢晞於栖鸞。俄潛闥之載扃兮,政除月之隆寒。紛紛提之令烏兮,翔童童之同山。惟二三之柔桑兮,僅短短而可攀。誰知彼之雌雄兮,忽駢棲於其間。急營巢而莫去兮,日夷猶而盤旋。銜壤而益墳之楸兮,載上下其修翰。獨傍廬而感慨兮,澘涕泗之汍瀾。謂蒼蒼之蓋高兮,亦莫探其端也。豈期衆目,相與駭矚。風行而電馳,道路之相譁也。儀談而秦辨,聚落之雄夸也。金相而玉振,衆芳之聲詩也。嵩岱峩峩而萬叠,友朋之高義也。差不謀而相埒兮,觀古而驗今。目爲至孝之感兮,覘瑞應之圖而有云。或顯名於孝烏兮,亦或謂之善禽。摭北齊之蕭兮,李唐之林。列巢門之順兮,棲冠之參。鋪張乎裴之表門兮,鉤索乎李之孝心。申申乎銜塊以助陶兮,又還觀而南尋。迨天使之口流血兮,庸顯顔烏之誠忱。僉曰昔聞而不見兮,固可紹往哲之徽音。吁嗟,予小子曰不然兮,猶足以理而言兮。何山顛不爲烏所集兮,何林間不爲烏所巢兮。孝性之修亦士之常守兮,事物之來亦有時而適然兮,何足詫也。瞻彼鷽斯,實名唯慈。予垂反哺之訓,公興孝養之辭。嗟彼能而我不逮兮,懷乎風木之悲。矧哀哀而蒙酷罰兮,豈嘉祥之可希。復倀倀而昧所之兮,何前賢之可追。意夫剡剡而章厥罰兮,俾游悠其孝思。維此理之忽然兮,又孰較其是與非。嗟夫,予小子不可不辨兮,恐來者或失其是衒。損其心而泥其跡兮,斯去古而益遠。于名教而或戕兮,豈清議之可逭。眷里閈之嘉言兮,特君子之樂善。賦以救將來之弊兮,亦豈夫予之好辨。

右《辨烏賦》一首,宋丞相雍國忠肅虞公之所作也。紹興六年,公丁母秦國太夫人之憂,哀毁骨立,朝夕哭墓側。墓有枯桑,兩烏來巢,悲鳴不去。人皆異之,以爲篤孝所召,多作詩頌之。公因著賦以自解。此公家傳之所具載者也。公之八世孫堪,適遭父處士君之喪,出此賦見示,且俾書揭座右。逵以爲故家文獻尚存,詩書之緒不墜,因樂爲之重録云。至正十五年冬十月甲子,彭城錢逵謹識。

黄氏菊山序

吴興蔣心源爲予道黄慶翁之高,其人世居烏程,地多泉石之勝,晚而愛菊,肅然靖處,時取陶詩一卷寘諸左右,抱膝微吟,有東籬見山意,因以菊山自號。方外友若訢公、笑隱之流,咸賦詩以嘉其志。嗟夫,予見世之慕陶者鮮,借使有之,能得其迹而已,果能得其心耶?當典午時,天下雲擾,仕而忘返者何限?淵明乃能賦歸田園,以寄傲乎采菊見山之頃,所謂‘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’者,正猶冥鴻高飛,而世網之設莫之能制也,其可使兒女輩覺哉!然則淵明之樂,所以獨得於悠然者,雖欲自形諸言而不可得,後之人顧欲追尋其樂於千載之上,宜乎徒得其迹而不能得其心。苟能得其所以樂之之心,雖無菊與山,不害爲知陶樂。有未得,雖日處菊山之間,猶無見也。君家魯直嘗以蘇子瞻上擬淵明而斷之以‘出處雖不同,風味乃相似’之説,是足以得其心也。今慶翁才可仕宦,家可伏臘,而肥遯一邱如此,其亦有見於斯乎!至元後丙子十月既望,鄜川遺民劉汶師魯甫序。

菊山賦

疇昔之夜,余方假寐,門之外若有人焉,儵焉而至。金衣碧裳,文采爛爛,含香吐秀,德馨如蘭。叩之則曰:‘吾禀堪輿之質,鍾山之英,服土之正,陶金之精。顧吾生之雖晚,而不與草木以同榮。抱幽芳以自潔,秉素節以孤貞。甘露飲而風餐,曷榮辱之我嬰。彼靃靡之紅紫,紛雜遝以NFEC1薴。徒冶容以媚盻,幾何速殞其生也。昔丁典午之變,有彭澤之賢者,與吾同志。吾嘗勸之懸冠,相忘乎寂寞之濱,相徉乎籬落之間。清風之尊,吾亦與之俱歡;南山之詩,諒千載而可觀。厥後覩世風之摇落,撫榛路而多艱。固耿介而衆睨,矧尅勵之交殘。吾遂韜光晦跡,深隱乎山。知我者其誰,渭川之君子,泰嶽之蒼官。日相與堅其盟,固其節,今不知其幾歲寒矣。悼知己之寥寥,倚秋風之孤立。既韶濮之亂鳴,宜薰蕕之并緝。豈陽亢於重九,致天道于未復。抑吾德之未懋,伊斯理之罔析。唯子之清,同我之德。願與我以潔,剖我以臆。余聞其言,瞿然而惕。俄形開意暢,遽不知其所適。起筮之易,遇巽之艮。繇曰:爲木在山,幽人之貞吉。怪而識之。居越三日,爰有吴濱之隱,扣乎松竹之扃。凛乎其姿,介乎其情。抱冰霜之雅操,傲闒茸之肥輕。亶厥號曰菊山,續五柳之希聲。感兹夢之有契,乃吉人之所徵。于是乎益信蔡齊之殿菜,莊周之物化,亦各有其故也。遂書夢兆之寓言,以爲菊山之賦。烏傷黄晋卿。

崔氏友竹軒記

去縣而西百里曰NFEC2溪,溪之上有德人崔君誼,所居在焉。屋前後種竹若干挺,幽閴葊薆,不啻一篔簹谷也。因扁其所居曰‘友竹’,蓋寓其志然耳。君誼當勝國時,出宦京師,遭時多故,既歸田里,與竹君雅好如昔,終日嘯歌其間,於世利紛華,邈然無聞也。厥子齡,國朝仕刑部主事,以清慎稱。間持友竹詩卷,請記於予。予與君誼爲通家子弟,其何敢辭。夫竹,一物耳,《衛詩》美其如簀,《戴記》美其有筠,蓋皆比德於君子,故君子而與友也固宜。世俗亦以松、竹、梅爲‘歲寒三友’,然則松與梅其竹之美乎?人之可與竹爲友者,必如松如梅而後可。晋王子猷有‘何可一日無此君’之語,是子猷有取于竹而與之友矣。唐李太白有‘閉門風動竹,疑是故人來’之句,則太白亦與竹爲友焉。今君誼既以友竹名其軒,復以爲號,是與竹深交密締,死生以之,固非反覆手者比。顧何以致此哉,吾有以知之矣。主人清修,蓋取諸竹;主人疎直,亦竹是取。主人與竹,彼此相忘,不知我友于竹、竹之友於我也。其節其心,當有以肩子猷而軼太白。不然,竹之爲竹,混於凡草木矣,何以表然特立於松梅之間也哉。予將徑造竹所,訂三益之盟,以從其所樂,不知可與否也。是爲記。洪武秋八月望,户部侍郎吴江莫禮書於鍾山之寓。

友竹軒賦

友竹先生雪一巢,雲半邱,眼空八荒,氣凌九秋。騁遐思於千古,深景慕於前修。嗟美人其何在,藐獨行而無儔。闢軒居之兩楹,樹篔簹於林幽。澹相對於終日,矢永好之綢繆。方掩關而謝客,若將玩世而神游。有桂軒散人,冠芙蓉,服毛博,蠭談奮辨,麈尾在握,長揖先生而進曰:友道之重,人倫所推。試探索于青編,名班班其可窺。或贈帛而尊賢,或命駕而踐期。或刎剄而忘憾,或加足而相知。或德業之深懿,或文章之雄奇。飲醇酎而舂融,投膠漆而堅持。由道同而神合,相琢磨而箴規。然往迹之淪謝,所以名愈久而光輝。嗟哉竹君,草木孔微。雖清流之多向,將何益而何禆。羡植物而求友,竟伐木而奚施。此愚蒙之未解,請先生之廓疑。先生曰:友之云貴,尚德是輔。淳風既散,勁直誰慕。少凉凉而遽斥,纔翕翕而争附。方傾倒而情親,隨凌期而背侮。耳哇淫而共聽,目嬋娟其交妬。爲前哲之深恥,俾予心之獨苦。惟竹君之修潔,抱虚心其終古。分清陰之半席,期歲晚而爲伍。忝名馳於鶚薦,遂挈挈而西騖。始睽離於吴越,卒周流於齊魯。慨茅屋之荒凉,悲琅玕其誰撫。懷秋風於渭水,弔落月于湘浦。賴孤琴之遣興,縆冰絃而時鼓。雖芳荃之盈掬,終莫逃予之凄楚。幸謝職而南轅,獲遄歸于吾土。歌遼鶴之遺響,感人民之非故。蘭歛秀於春臯,菊藏香於秋圃。篝青燈於夜榻,夢舊遊之無所。酬别斝於松楸,讀殘碑於榛莽。欣竹君之無恙,獨翛然於環堵。蔭蒼苔於庭砌,留白雲於窗户。步虚檐而前覿,驚幽禽而相顧。初蕭瑟而欲語,遂低昂而起舞。匪四美之兼并,曷金石之同固。兹信義之深孚,足以勒貞銘於肺腑也。散人曰:四美可得而聞歟?先生曰:觀其亭亭猗猗,不倚不頗,纔清飈之一拂,何靈籟之孔多。啼老蛟于陰壑,鳴鳳威于陽阿。鏗宫商之夾奏,森劍戟而鏘磨。吹比管於嶰谷之岑,走落木於洞庭之波。疑幽人之吟嘯,類樵豎之唱歌。乍摧折而顛倒,忽琮琤而相和。露滴秋林,聽飛璚之曳珮;雨來曉谷,聞帝子之鳴珂。此金聲而玉振,庶資講學之切磋。及頑雲凝,舞霰集,明河凍,勁吹急,悽獨鶴之宵唳,慘寒蟾之夜泣。蘿窗未曙,苔階盡濕,悄空山之無榮,凛萬木之僵立。胡霜筠之獨秀,操堅剛而愈執。葉翡翠以羽零,幹蒼虬而鱗襲。冰裂石而陰翳,月穿簾而影入。散晴碧之交輝,涌寒清之可吸。膚貴黝之不撓,項强宣之難屈。此貞標而勁節,足以濯遷汙之陋習。若夫泠泠煙稍,不蔓不茅,邁群芳之特異,盈千尺而彌高。實充丹穴之鵷鸞,竿掣滄溟之鯨鰲。杖化龍而難策,筆成杠而誰操。羞艷華之妖血,輕凡芥於鴻毛。揖夷齊於首陽之林谷,抗巢許於箕山之岩嶅。寧相依於松桂,豈甘没於蓬蒿。掃紅塵而披拂,干青雲而遊遨。軒然獨立於物表,挺然伊吕之人豪。此離倫而絶俗,宜從穎拔於英髦。且其肥瘠俱榮,發育有待,奮蟄龍而驚起,滋潤澤之沾溉。蘚茵迸紫,抽犢角之峥嶸;籜錦凝斑,露NFEB5兒之鮮彩。濕蒼烟之滿谷,蓊春雲之如海。螺鬟對倚而婷娉,霓旌交揚而晻藹。并森森而玉峙,恍多士之如在。篤金蘭之同氣,依璚樹而交愛。聯秀色之晚榮,盎高情之春藹。歡共慶以彈冠,儼相逢而傾蓋。紛肩摩而袂接,豈貌同而心改。此多朋之濟濟,真足企夔龍于千載也。嗚呼,王以愛著,白以養稱。七賢之同調,六逸之齊名。或千户之并貴,或三徑之娱情。斯爲竹君之深鄙,又何足流後世之芳聲。今予辭光華,守寂寞,我爲竹友,竹爲我托。忘人物之竹我,共徘徊而盤礡。睨乾坤之無際,疇克知予友竹之樂也哉。吾子畫非與可,詠非蘇仙,鏡其所短,昧其所全,而返以爲言乎?散人顔色變赤,芒背駭汗,降階三揖,起而爲亂。亂曰:軒之竹兮蒼蒼,軒之人兮佩琳琅。歲既晏兮孰芳,伊友竹兮竹彌光。山可梯兮海可航,友竹之風兮不可望。會稽謝常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