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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藝之一録卷四百三

歷朝書譜九十三

名人題畫詩詞墨蹟(郁逢慶續書畫題跋記)

京口郭天錫雲山卷

門有方袍客,圖成澹墨山。我非求肖似,汝亦愛幽閒。密樹難分辨,高雲任往還。行當絶世事,終老屋三間。天錫詩書畫爲良上人作。

飛墨來從海岳菴,春烟林麓是江南。緑蘋洲渚沙鷗白,不著征人一解驂。商頌何須曳履歌,江南山色硯池波。長髯蘸得琳琅墨,留作飛雲在磵阿。遂昌鄭元祐。

今人作字每師古,摹擬太甚覆可嗤。要於法外出新意,變化臭腐爲神奇。襄陽畫法妙前代,千金一紙争購之。郭公丹青有能名,亦覆愛之如渴饑。今觀此幅殆逼真,氣骨老蒼無俗姿。青峰碧澗在烟霧,令人益重幽人期。沃洲天姥見彷彿,支公寺前秋鶴飛。橋危霜滑筍輿小,憶得前度曾攀躋。郭公久矣閟泉壤,此幻不滅留齎咨。前身太白無乃是,句法酷似金山詩。右題良襌人所藏亡友天錫先生青山白雲圖,時至元丁丑十二月望,松陵釋祖瑛。

萬叠青山萬叠雲,水邊烟樹隔孤村。依稀南岳峰頭住,茅屋三間獨掩門。檇李釋若舟。

雨後山光分外奇,蒼雲淡淡樹離離。朱方才子毫端妙,絶勝襄陽米虎兒。天泉餘澤。

近自江南過江北,旅食維揚爲寄客。春風紅館雨餘初,滿地莓苔滋翠色。疎林日曉集晴鴉,柴門静掩絶紛譁。寸心悒鬱不自得,幽然抱膝吟朝霞。忽聞剥啄敲門速,自起開門延客入。乃是故人遠相訪,袖出亂山圖一軸。恍然置我玉壺間,詩思滿懷清可掬。大山高聳削芙蓉,小山微茫如聚粟。迢遥一帶石嵯峩,連峰接岫白雲多。矮屋隈嵓倚蒼樹,斷橋流水籠烟蘿。自嘆平生愛山水,披圖挹玩情無已。遲我他年致事歸,營結茅屋烟雨裏。時至正丙戌端陽後三日,樵山(闕。)漢拜手謹書。

南徐景物天下雄,白波青嶂開圖中。峴山東南米老屋,至今佳處留遺蹤。峰巒當户日與對,磊落元氣填心胸。神閒意定得真理,往往健筆收奇功。出塵絶俗迥瀟灑,肯與李范相雷同。阿暉筆力信扛鼎,天機夐絶逾乃翁。烟雲變態點滴就,千金一紙直難逢。郭侯此畫實肖似,咫尺萬里神猶工。遠峰隱霧互吞吐,古樹帶雨涵空濛。浮雲絶頂自來往,小橋流水潛相通。山深路斷人迹絶,惟見老屋欹林東。窮幽極勝了未厭,耳畔習習生清風。恍然置我塵世外,逸興已覺追冥鴻。願師此卷重珍襲,抱琴他日來相從。三山林逸(子高)

山水高深樹石幽,翛然興趣起滄洲。無因坐我衡茅下,閒看白雲真自由。未遂青鞵布襪期,悠然觀畫重嗟咨。雲烟半隱兹山秀,萬壑千巖了不知。中山湯錥。(叔温)

郭髯余所愛,詩畫總名家。水際三叉路,豪端五色霞。米顛船每泊,陶令酒能賒。猶憶相過處,清吟夜煮茶。天錫掾郎與余交最久,死别忽忽二十餘載,念之恨恨,如何可言。錫弓河上玄元道館錫麓玄邱精舍,其畫壁最多,今或爲軍旅之居,或爲狐兔之窟,頽垣遺址,風景亦異,雖余之故鄉,乃若異鄉矣,不歸吾土,亦已十年。因勝伯徵君擕此卷相示,爲之展玩感慨,并取述其疇昔相與之所以然者,其中蓋有不能自已也。投筆悽然久之。至正二十三年歲癸卯十二月十日夜,笠澤蝸牛廬中寫,倪瓚。

前朝郭天錫,解寫雨中山。鳥度朝雲濕,僧歸夕照閒。湘靈彈瑟罷,神女駕龍還。遠道無窮意,江流杳渺間。江浦杜惟銘文學秩滿南歸,持此圖索余題,乃京口郭公天錫所臨米家筆法,又書五言律詩一首於其上。時惟銘將之永平司訓,就用郭韻,冷風洒翰,情見乎辭。洪武三十年丁丑歲八月既望,均虚白在青雲軒寫。

霅溪翁山居圖卷

山居惟愛静,白日掩柴門。寡合人多忌,無求道自尊。鷃鵬俱有意,蘭艾不同根。安得蒙莊叟,相逢與細論。此余少年詩,近留湖濱寫山居圖,追憶舊吟,書於卷末。揚子雲悔少作,隱居乃余素志,何悔之有!吴興錢選舜舉。

鳬雁集平沙,松杉映水涯。山中幽僻處,真個是仙家。東魯史銓季衡。

門前野水可通漁,雲裏草樓方著書。好山誰臨北苑畫,斷橋我憶西湖居。塵埃自著鷗鷺外,霜露正當鴻雁初。爲報秋風摇落早,梅花消息近何如。制河楊彝。

山林之幽樂且閒,何人卜居雲半間。草樓高出蒼樹杪,石梁斜壓清溪灣。循溪隱隱穿細路,斷岸疎林接煙霧。微茫萬頃白漚天,雁陣鳬群落無數。樵歌初斷漁唱幽,沙頭人卧竹葉舟。青山數點西日下,渺渺一片江南秋。我昔苕溪問清隱,溪上分明如此景。别來時或狂夢思,忽見此圖爲心醒。錢翁少年善丹青,晩歲筆意含英靈。興來漫臨北苑畫,妙入毫末窮杳冥。無聲詩與有聲畫,翁能兼之奪造化。詞林諸老富品題,一紙千金重光價。應君持此索我詩,愧乏瓊玖答贈之。臨風展玩三太息,寧不爲動蓴鱸思。我今借屋湖山裏,恍惚風烟無乃似。儗將三尺白剡紙,試煩東隣雪逢子。(雪逢,陳元昭號。)柳洲陸景龍。

唐子畏倦繡圖

夜合花開香滿庭,玉人停繡自含情。百花繡盡皆鮮巧,惟有鴛鴦繡不成。正德八年夏五月,唐寅畫并題。

唐伯虎單條

青雲臺殿泉聲隔,黄葉關河雁影來。别有詩人好懷抱,西風雙鬢一登臺。蘇門後生唐寅畫呈何老大人先生。唐伯虎題畫

金風秋立至,凉生雪鬢虚。梧桐一葉落,打著手中書。(其一)

灌木倚道左,流澌鳴沙中。欲涉未摳衣,且乘君子風。(其二)

山高鳥不巢,水清龍不住。至察則無徒,故寫糢糊樹。(其三)

根梢都不見,上下有雲遮。願我三千歲,山中學服花。(其四)

大雪壓茅屋,縣官誰得知。慇懃付杯酒,貧自有便宜。(其五)

開徑便見竹,對人閒賦詩。泠泠風觸佩,正是雨晴時。(其六。題竹。)唐寅。

沈啓南花草册

芳枝著酒殢枝頭,行客村前醉不休。斜出短墻春正暖,不施朱粉自風流。(梅花)

雪白冰花凉氣清,曲闌深處艷精神。一鈎新月風牽影,暗送嬌香入畫庭。(薝蔔)

誰道紅葩夏日芳,獨留黄種吐秋光。五尺竹闌關不住,還將一半露宫粧。(秋葵)

老葉禁寒壯歲華,猩紅點點雪中葩。願希葵藿傾忠膽,豈是争妍富貴家。(山茶)

翠條多力引風長,點破銀花玉雪香。韻友似知人意好,隔闌輕解白霓裳。(玉蘭)

荆棘叢中鬬冶容,冷風浥露淡交濃。更誇獨得春香首,都讓纖纖紫豔紅。(薔薇)

高攀桂子沾衣緑,争插佳人壓鬢黄。誰向蟾宫分得種,年來人月滿庭芳。(桂花)

亭前緑密玉成叢,鳳宿枝頭烟雨空。簫管一聲人未寢,滿林明月浸清風。(叢竹)

老松屈曲舞蒼虬,萬壑泠泠泉自流。堪羡主人多逸趣,逍遥物外幾春秋。(詠松)

萬里隨陽出塞長,空江菰米綻秋香。蘆花月白啼更罷,啄盡寒汀一夜霜。(蘆雁。長洲沈周)

文休承題壽意

綺宴開晴晝,青鸞下紫霄。麻姑來擗脯,瀛女解吹簫。麗景添春酒,回風拂步摇。何須羡蓬島,滄海有新謡。文嘉。

許元復椿萱芝蘭圖題額

莊椿自是長生樹,蘐草能開百歲花。更有芝蘭在花下,春風常駐列仙家。許初謹題。

沈啓南淺色山水

避俗耽幽僻,逃名學古狂。深松無六月,江閣有餘凉。策杖詩將就,看山意自長。何須尋絶島,此地即仙鄉。(其一)

東風一夕至,吹散麥秋寒。花落春愁盡,鶯啼午夢殘。碧桐山館静,白葛道衣寬。飯後炊新汲,雲鐺試月團。(其二)

焚香净掃地,隱几細開編。取足一生内,汎觀千古前。風疎黄葉徑,露發夕陽天。物理終消歇,幽居覺自妍。(其三)

埜外看秋色,因尋静者居。短垣花塞路,曲沼鷺窺魚。入座無塵蹟,堆床有道書。自忘軒冕累,端爲世情疎。(其四。)沈周製。

陸叔平雪景小幅

雪深一尺强,堂堦盡埋没。赤脚踏層冰,誅茅覆庭植。笑殺竈下儂,耽奇甚成僻。雪後作此,爲友人易薪覆花,漫題俚句。陸治。

陸叔平著色山水

晴嵐雲净空潭影,長谷風疎散鳥聲。笑拂當年醉題處,青山留得飲中名。花邊何處酒家村,竹閣沈陰半掩雲。滿地夕陽山徑晩,樵歌隔塢水中聞。翠壁飛泉下急湍,谿亭草閣鏡中懸。楓林如錦凭欄外,一片晴峰鎖澹烟。遠山遥望有空青,溪口花横錦繡屏。住在此鄉無一事,日長閒録煮茶經。包山陸治製。

文衡山倣趙松雪著色山水

越來溪上雨初收,茶磨山前爛漫遊。斜日正臨芳草渡,飛花故點木蘭舟。徵明。

獨愛無人處,幽棲不用名。竹鷄啼午寂,松鼠落枝輕。芳草初平路,春溪欲上城。蕭然吾亦得,擾擾自勞生。祝允明。

過雨山堂蒸翠雲,四簷藤竹鳥聲聞。青天不動峰文坼,錦石相鮮磵道分。流水桃花真隔世,草衣木食自爲群。籠鵝寫帖關幽興,却憶風流晋右軍。王寵。

茅簷日暖燕交飛,雲過墻陰滿翠微。中酒經旬掩關卧,蒼苔渾欲上人衣。居節。

饑食松花渴飲泉,偶從山後到山前。陽坡軟草厚如織,因與鹿麛相枕眠。周天球。

沈石田淺色山水

行盡崎嶇路萬盤,滿山空翠濕衣寒。松風澗水天然調,抱得琴來不用弹。竹樹人家在崦西,山迴水抱路常迷。溪亭兀坐還開卷,時有書聲雜鳥啼。秋葉墮紅風策策,野色過橋秋正分。獨自行吟知者少,惟應流水與流雲。江上雪晴驢背寒,江山刺眼玉巑岏。歸來不减灞橋路,滿意新詩壓凍鞍。弘治戊午菊月望,沈周寫。

沈石田臨王叔明阜齋圖

此圖彷彿竹裏館,茅茨翛然傍川水。倚床張册白日長,復有孤桐置髹几。(沈周)

玉虹千丈落潺湲,石壁巖巖擁翠鬟。料得兩翁勞應接,耳中流水眼中山。 (徵明)

山齋高控懸蒼壁,自有芳雲時卷舒。百尺冰簾遮不斷,月明空負夜窗虚。 (陸治。)

文衡山著色山單條

簷樹扶疎帶亂鴉,蕭齋只似野人家。紙窗獵獵風生竹,土盎浮浮火宿茶。日色射雲時弄采,雨絲吹雪不成花。庭中卉物彫零盡,獨有蒼松領歲華。嘉靖廿又七年七月十日,徵明。

虎邱橋外水如烟,雨暗湖昏不繫船。此地人家無玉歷,梅花開日是新年。(周天球。)

謝樗仙山水

樹杪重泉雨氣凉,浴鳬飛鷺滿瞿塘。杜陵新譜漁家傲,竹笛聲傳到草堂。樗散謝時臣。

遠峰疑着雨,高樹若含風。水墨傳神妙,樗仙繼石翁。隆池彭年。

雨過山含翠,迎風樹作秋。世情方擾擾,消盡一溪流。

姚雲東題竹

閒看修竹過鄰家,翠色娟娟亂紫霞。掃石坐來忘却去,一坡凉影日西斜。竹有清風石有苔,是誰勾引此中來。笑譚忽憶梅花老,何處吹簫月滿臺。孤巖兀兀長蘚莓,上有竹枝青可人。歷盡歲寒俱挺拔,眼中誰是百年身。高原獨樹天邊趣,怪石幽篁畫裏情。莫笑王維成老嬾,只從筆底著秋聲。巖頭古木纏薜荔,下有碧篠相因依。向晩秋烟共秋雨,溟光一派入柴扉。東風吹竹滿前溪,溪竹叢深路欲迷。日日雨多泥滑滑,不堪雞鶻再三啼。竹不遮泉松閟壑,倚樓日日有餘清。雲東逸史雖能寫,難寫風聲與水聲。丹邱生姚綬。

沈石田臨雲林小幅

倪迂妙處不可學,古木幽篁滿意清。我在後塵聊點筆,水痕何澁墨何生。沈周。

不見倪迂今百年,故山喬木嶺蒼烟。晴窗卷軸觀圖畫,澹墨依然見古賢。匏菴吴寬。

清絶倪迂不可攀,能將水墨繼荆關。疎林斜日茅亭外,一片江南雨後山。文嘉。

沈啓南層巒圖

層岑交亂雲,歷歷映群樹。雲山互相依,青白媚朝暮。下有土著人,静居氣鬱聚。修松蔭高宇,細草披紆路。幽深疑世違,時復隨杖屨。鳴琴值客來,語歇客還去。天機發所樂,漠然非人故。吴仲圭得巨然筆意,墨法又能軼出其畦逕,爛熳慘淡,當時可謂自能名家者。蓋心得之妙,非易可學。余雖愛而恨不能追其萬一,間爲此幅,生澁自不足觀,猶邯郸人學步而併失其故矣。沈周。

姚毅菴題畫七言絶

山中習静避紅塵,朝夕惟於木石親。昨日渡頭春忽到,東風緑水又粼粼。紺園臺殿出樹杪,山半斜陽鐘幾聲。野客乘舟何處去,緑蘋洲上水波平。汲江然竹尋常事,欸乃一聲何處歌。泛宅浮家無限樂,世途空説有風波。楊柳風微水不波,放舡載酒樂如何。浮生百歲同春夢,青鏡年來髮易皤。松枝挑滿擔頭春,石路崎嶇足苦辛。薄暮敢投山舍宿,城中多少待炊人。亭如篛笠安溪口,日似銅鉦挂樹頭。但得有山兼有水,古來何處不宜秋。蒼洲老樹碧山前,秋水茫茫一釣船。昔日畫師非俗士,東菑莊子在藍田。公綬。

沈石田雲水小幅

看雲疑是青山動,誰道雲忙山自閒。我看雲山亦忘我,閒來洗硯寫雲山。沈周。

烟迷山下樹,雲動樹中山。一片朦朧影,相看未擬還。西涯。

溪流添雨急,樹色着雲深。雨歇雲歸壑,微茫見遠岑。陸師道。

雨過日生五色,雲過山餘數重。時有炊烟出樹,中多隱士高僧。陸安道。

文徵仲古木高逸圖

春風著柳弄鵝黄,宿雨膏原細草香。莫怪幽人坐忘去,遠山偏自稱斜陽。徵明。

閒往閒來獨和歌,柳花燕子水微波。西湖堤上平如砥,春草青青放白騾。居節。

文太史倣倪迂筆

平生最愛雲林子,能寫江南雨後山。我亦雨中聊點染,隔江山色有無間。徵明。

倪迂標致令人想,步托邯郸轉繆迷。筆蹤要自存蒼潤,墨法還須入有無。祝允明。

山寒有古意,木落見清真。不見倪迂叟,誰能繼後塵。周用。

項墨林小山叢竹

能與米顛相伯仲,風流還只數倪迂。應將爾雅蟲魚筆,爲寫喬林怪石圖。此張伯雨題雲林畫也。墨林最似迂翁,故書以題之。董其昌。

文休承題畫

青山隱隱水漪漪,暎樹蘭舟晩更移。一縷茶烟衝宿鷺,無人知是陸天隨。不着簔衣坐野航,白鷗流水帶殘陽。渭川漁父休相妬,只釣銀鱸不釣璜。罨畫溪山罨畫亭,水風窗户不須屏。荷花一色烘雲錦,圍着仙人自醉醒。青竹長竿白鷺磯,碧江還暎緑荷衣。凴將此段閒風物,遮掩人間是與非。詩翁揀得雪中天,雷淡梅清伴凍肩。吟思一腔何處見,蹇驢寒跡裏湖邊。NFEBC輈啼徹雨初收,隔浦千山翠欲流。有約吟詩過橋去,風煙滿目總疑秋。山齋雨坐漫焚香,几净窗明竹樹凉。午睡起來無一事,自翻殘墨寫瀟湘。虚齋日午酒初醒,殘雪餘香入硯屏。小様吴牋瑩於雪,自臨南牖寫黄庭。三竿紅日一庭苔,山鳥聲中醉夢迴。不是道人猶未起,年來白眼亦慵開。太湖石畔種芭蕉,色映軒窗碧霧摇。瘦骨主人清似水,煮茶香透竹間橋。

青山不遠世,人自遠青山。竹裏茅亭子,清風日日閒。(其一)

山徑有柴關,蕭然竹樹間。倚闌無一事,静看鳥飛還。(其二)

江岸草蕭蕭,江雲亂眼飄。無愁茅屋底,痛飲讀離騷。(其三)

日落暮山紫,江深草閣寒。尋詩得佳侣,相對倚虚闌。(其四)

叠嶂千巖轉,迴流九曲灣。石橋閒立處,常聽水潺潺。(其五)

雨餘飛澗急,樹葉總蕭蕭。欲覓揚雄宅,衝泥過小橋。(其六)

高天爽氣澄,落日横烟冷。寂寞草玄亭,孤雲亂山影。(其七)

四月緑陰成,喬林下清影。何處鳥啼花,山人酒初醒。(其八)

曾見尚書筆,依稀二米間。戲將烟雨意,擬此越中山。(其九)

古木挺虬幹,叢篁低碧枝。湘江何許夢,石上雨來時。(其十)

陳白陽倣石田小幅

春日氣和山出雲,陰陰山路未能分。山人日日看不厭,但惜不堪持贈君。此石田翁題畫之作,壬寅春暮遊西山,戲寫以贈雲屋上人。道復。

沈啓南柳汀白燕卷(著色樹石,畫後款云、和袁海叟韻)

素姿驚眼舊全非,百姓尋常識者稀。向月似看雙練出,開簾疑放一鷴歸。知飡雪液通仙骨,解剪霓綃作舞衣。定是阿嬌釵上玉,却來金屋化雙飛。昔袁海叟作《白燕詩》,世稱絶唱,余不敏,亦和其韻,但愧不能彷彿,徒貽續貂之誚耳。沈周。

高下翩翩雪羽齊,江南社後絮飛時。舊時王謝烏衣盡,舞罷霓裳縞袖垂。簾外風輕銀剪剪,釵頭春冷玉差差。樓前霜月傷心處,只許張家盼盼知。徵明。

掠水穿花元自異,江樓苑殿玉繽紛。池池夜寫凉州月,剪剪晴吹句曲雲。萬樹東風藏舞絮,半簾輕雪卷香芹。須知天上瓊瑶洞,不入人間鳥雀群。周山顧開。

雨香泥潤長芳芹,鈎掠衝烟迥不群。一自玉釵隨羽化,雙將銀剪恰春分。祇緣皎潔還驚俗,細聽呢喃始識君。欲覓故人袁御史,草堂何處話慇懃。高陽許初。

天女春遊逐社回,霓裳縹緲日邊開。瑶臺半入秦山吐,玉冶斜臨漢苑迴。直取雲言供作賦,更將月舞接飛杯。千華好待韶光發,惟是招靈兢國才。王守。

秋後差池素影飛,荆門春盡雪初稀。王孫陵闕當年見,天女詞庭昨夜歸。彩勝風翻銀作縷,湘簾雲礙玉爲衣。尋常不逐啣泥伴,遥憶移書海上飛。彭年。

驚見玄禽故態非,雪翎玉骨世應稀。越裳雉尾姬周化,瀚海烏頭漢使歸。誤入梨花唯聽語,輕沾柳絮似添衣。朱簾不隔凉州路,任爾差池上下飛。三橋文彭。

攢冰爲骨雪爲裳,不屬高禖協奉祥。雙剪斜翻雲葉墮,輕綃虚傍月華凉。婕妤夢轉湘簾薄,靈閣春深白晝長。寄語後宫臨鏡者,釵頭瑳玉好深藏。包山陸治。

雙燕翩然下竹扉,曉簷霜羽弄輝輝。誰言白鳥非玄鳥,肯信烏衣是雪衣。小院風輕迷蝶去,滄江日落亂鷗歸。也知自惜奇毛羽,不向朱門汗漫飛。休承文嘉。

曾是瑶星散作非,差差玉翮見來稀。疑將翔雪天南渡,似挟楊花塞北歸。詎謂丹書遺赤羽,寧教青夢入烏衣。人間不貴熙平瑞,好向璇邱珠樹飛。黄姬水。

暎日穿雲恍又非,瑶光淪魄化生稀。水晶簾箔疑曾入,金股釵梁去不歸。愛舞霓裳嬌緑水,愁翻玉剪製春衣。江南楊白無消息,休逐風花上下飛。居節。

御溝東畔柳條春,天女驚看色更新。飛絮乍迷波上影,避塵初化掌中身。霓裳散采人如玉,雪羽凝寒月似銀。愛爾素衣能不染,詎愁京洛有淄塵。張之象。

昭陽宫裏洗新粧,粉黛三千枉斷腸。不見樓臺凉似水,誰教毛羽化爲霜。河邊度影銀生色,花底啣泥玉有香。莫向衆中誇素質,蛾眉偏妬雪衣娘。李先芳。

曾是烏衣國裏身,玉樓瓊樹换豐神。雙飛剪出機中素,獨立收成掌上人。月下步揺花有態,水邊飄動襪生塵。陳王亦是多情調,洛浦相逢總未真。黎民表。

差池素羽度銀潢,亂入楊花拂苑墻。神女江邊瓊作佩,天孫月下玉爲粧。雙棲曾憶連珠樹,獨語俄驚點畫梁。春色上林堪自媚,翻飛還欲向昭陽。錢穀。

海上遥思玳瑁梁,御溝東畔幾迴翔。瑶臺乍過疑無影,珠樹曾棲半帶霜。風裏差池飛玉舄,月中粧束舞霓裳。誰云京洛淄塵化,猶是啣恩繞建章。毛錫嘏。

補袁景文原韻

故國飄零事已非,舊時王謝見應稀。月明漢水初無影,雪滿梁園尚未歸。柳絮池塘香入夢,梨花庭院冷侵衣。趙家姊妹多相妬,莫向昭陽殿裏飛。

沈石田有竹居小幅

小橋溪路有新泥,半日無人到水西。殘酒欲醒茶未熟,一簾春雨竹雞啼。此予有竹居即景詩也。畫亦曩歲筆,非不自知少嫩,蓋爲天泉强之而留其跡,觀者無深笑焉。

隱侯何處覓,家在水雲邊。鶴瘦元非病,人閒即是仙。詩題窗外竹,茶煮石根泉。老我惟疎放,新圖儗巨然。成化庚寅夏六月五日,過啓南有竹居,爲作山水小幅,復賦是詩於上。後四宿慶雲精舍,天泉出啓南畫索題,遂以前詩塞其白間,觀者幸恕予懶。完菴劉廷美書。

風送客舟緩,日行三里餘。遥知有竹處,便是隱君居。詩中大癡畫,酒後老顛書。人生行樂爾,世事其何如。

余與廷美同訪啓南親家於有竹别業,而舟逆溪風而上,卯至酉乃達。主人愛客甚,盡出所有圖史與觀,而賦此識歲月云。成化三年長至日,天全翁有貞書。

放筯盤無肉,生孫地有餘。平安雖土著,心性愛郊居。玉戞纔成句,鸞騫自入書。不爲官可敬,摩詰豈能如。秦巘書。

東老清風勁,西疇緑水餘。過橋還有業,因竹便移居。君子歌淇澳,畸人斷鶴書。雅宜徐孺筆,交誼極攣如。温州郡君文林。

繫舟高柳下,又是十年餘。遥踏無媒徑,重尋有竹居。筆精知米畫,器古鑒商書。前軰詩題在,風流邈不如。曩予訪啓南,一宿有竹别業。今復過之,不覺十五年矣。偶見閣老徐先生之作,爲次其韻,以寫其嘅嘆。是日命其子維時出商乙父尊并李營邱、董北苑畫爲玩,故及之。歲戊戌二月十八日,吴寬書。

住無一舍遠,交近廿年餘。華竹循墻種,樓臺逐水居。輞川高士畫,山谷老人書。况有天仙句,深慚百不如。言里錢仁夫。

沈啓南題畫

畫在大癡境中,詩在大癡境外。恰好二百年來,翻身出世作怪。石田沙彌説此偈於山風溪月樓中,汀柳渚蒲,一一點首曰:功德無量。

石田古松

地氣厚培千歲物,雨痕深溜十圍身。夜來忽被月移去,紙上山中認不真。長洲沈周。

石田題畫

鶻突谿山鶻突雲,乾坤雙眼坐難分。近來世界渾如此,莫把聰明持贈君。沈周。

衡山題畫

松陰寂寂清如水,草色茸茸軟似茵。六月城居如坐甑,水邊輸與納凉人。徵明。

平生最愛雲林子,能寫江南雨後山。我亦雨中聊點染,隔江山色有無間。徵明。

石田富春大嶺圖

酒散燈前夢富春,墨痕依約寄嶙峋。山光落眼渾如霧,莫怪芙蓉看不真。徵明燈下强予臨大癡翁《富春大嶺圖》,老眼昏花,執筆茫然,以詩自誦不工爾。八十翁沈周。丙寅。

陸包山蛱蝶花

蛺蝶枝頭逢蛺蝶,相看應是此花身。金屏合舞俱迷酒,錦拍吹香總近人。

石田五柳圖

花開爛漫屬秋風,滿地黄金醉眼中。千古陶潛晋徵士,乾坤獨在此籬東。弘治甲寅秋九月望,集匏菴東莊作此。沈周。

枝山題米南宫雲山

襄陽松瀋未曾乾,十里瀟湘五尺寬。樵徑不禁苔露滑,漁蓑常帶水雲寒。澄澄僧眼連天碧,淡淡蛾眉隔霧看。恐爲醉翁當日寫,平山堂上雨中觀。

枝山題畫

吟詩寫畫似參禪,不向他人被裏眠。生公堂前點頭石,天平山上白雲泉。秋浸具區天地寒,老崖垂脚怒龍蟠。仙人夜半騎龍去,木客潛窺古竈丹。雲母薄梳青石髮,水花肥點碧荷錢。樹根一坐空山老,不許時人問歲年。寒光交逗眼蒼然,半夜人間别有天。想得非仙亦非鬼,四山風雨擁孤眠。

石田題畫

醉墨淋漓興未闌,滿堂烟靄坐來寒。道人不托梅花勝,仙骨全偷董巨丹。成化辛丑春日,爲楊學士摹吴仲圭《竹巖新霽圖》,并題。

唐子畏堂上雙白頭圖

海棠枝上白頭公,頭暎花枝轉覺紅。恰似老夫高興在,醉欹紗帽領春風。

唐子畏草閣圖

五月江深草閣寒。蘇門唐寅寫贈次明吴君。

唐子弄造化,發語鬼欲泣。游戲山水圖,草樹元氣濕。多能我亦忌,造物還復惜。願子歛光怪,以俟歲月積。沈周。

子且不試藝,西狩因麟泣。密雲而無雨,槁物何由濕。空山來者稀,白日成嘆惜。唐君非畫師,英華發於積。吕NFEB8次韻。

陸叔平鸂NFEB3

池上交花鏡裏妝,韶華輝暎彩鴛鴦。風前湛露濛濛濕,濺入儀毛錦浪香。包山陸治。

唐子畏題畫

紅樹青山飛亂雲,白茅簷底帶斜曛。此中大有逍遥處,難説與君畫與君。百尺杉松貼地青,布衣衲衲髮星星。空山寂寞人聲絶,狼虎中間讀道經。白板黄扉隱者居,家常聊辦一餐魚。平橋落葉迷行徑,時有鄰翁來借書。高泉落澗玉淙淙,怪石蟠旋似卧龍。書卷滿肩芝滿地,吾能此處著吾踪。

陸叔平海棠

翠羽朱鈿虢國粧,晩來新沐露華香。何如馬上東風面,蹴踘歸來帝子旁。包山陸治。

東風吹墮胭脂淚,散作妖花一樹丹。可奈五更清夢斷,杜鵑聲歇雨絲寒。陳履端。

錦城二月剪春霞,斜倚東風酒力賒。舞罷昭陽人不見,新粧輕軃碧蝉紗。顧聞。

石田竹石古梅

老夫筆枯春不生,特寫梅花借春色。草堂一夜珠作宫,莫謂窮儒徒四壁。桃花杏花儘可看,千人萬人迷紫陌。看梅何獨兩衰翁,不作穠華在觀德。江南晴昊雪滿林,江北曾無半梢白。擕圖便可似北人,把玉遑遑要渠識。沈周畫并題。

石田自題畫册二幀

白日偏於静處長,軒窗虚净覺風凉。兩人清話當何事,水誌山經細較量。

平頭艇子鏡中過,髮脚蕭騷影細波。碧水丹邱儘堪飽,惠州强飯笑東坡。沈周。

文衡山聽玉圖

虚齋坐深寂,凉聲送清美。雜佩揺天風,孤琴寫流水。尋聲自何來,蒼竿在庭圮。泠然如有應,聲耳相諾唯。竹聲良已佳,吾耳亦清矣。誰云聲在竹,要識聽由己。人清比修竹,竹瘦比君子。聲入心自通,一物聊彼此。傍人漫求聲,已在無聲裏。不然吾自吾,竹亦自竹耳。雖日與竹居,終然邈千里。請看太始奇,豈入筝琶耳。里中契家生文徵明,爲貳郡程丈畫并詩。

石田虞山三檜圖

昭明臺下芒鞋緊,虞仲祠前石路迴。老去登臨誇健在,舊遊山水喜重來。雨乾草愛相將發,春淺梅嫌瑟縮開。傳取梁朝檜神去,袖中疑道有風雷。虞山至道觀有所謂七星檜者,相傳爲梁時物也。今僅存其三,餘則後人補植者。而三株中又有雷震風擘,尤爲詭異,真奇觀也。成化甲辰人日,沈周。

陸包山烹茶圖

茗外寄幽賞,琴中饒濮音。一音灑毛骨,萬象開靈襟。蚓竅戰水火,月團破璆琳。餘音與遺味,優矣澹忘心。

草緑江南興已催,月團今復試新裁。知君再著春山屐,虎阜岡頭帶雨來。嘉靖壬子,友人擕琴過訪,試雨前茶,作此。後二十三年早春,復與同試陸羽泉,重題,乃萬曆乙亥三月三日也,而余已八丙七辰矣,書此以紀歲月。陸治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