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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藝之一録卷二百九十八

歷朝書論二十八

弇州山人墨蹟跋

雜古墨蹟

前二紙,智永一劄似臨筆,禇河南斷簡,得之陸太宰所。本與右軍帖爲一卷,故黄琳美之家物也。眉山兄弟二劄,故當雁行,襄陽諸詩,尤自秀頴。鄧文肅、班彦功、饒介之,皆元人名書家,翩翩可喜也。余所爲聚此卷,如窮波斯採寳,得成寳船,辛苦頭白。

宋賢遺墨

宋賢遺墨一卷,曰光者,司馬太師温國文正公;曰浩者,司諫晋陵鄒忠公志完;曰侁者,集賢修撰閬中鮮于子駿,元祐間循吏也;子由印記者,眉山蘇文定公轍也;曰芾者,禮部員外郎知淮陽軍襄陽米元章;曰友仁者,元章子兵部侍郎敷文閣直學士元暉;曰孝伯者,即之父參知政事,《宋史》不爲孝伯立傳,即之傳第云參政孝伯子,又不載邑里,可謂挂漏;曰庭珪者,王盧溪也,忤姦檜謫,晚始登用,得宫祠以終;曰宗翰者,胡氏,爲監司不甚顯;曰思退者,湯僕射進之,以大觀文落職。凡相二人、執政二人、侍從監司六人。此卷文正公始而進之終,疑若不倫者。噫,宣仁一女主耳,用司馬公,而契丹至戒邉吏曰‘中國相司馬矣,慎毋生釁’。夫以乾道帝之賢,志在恢復,而使之與張魏公并命,又何舛也。南渡之不振,盖不必韓、賈而後決矣。余故留進之書,俾論治忽者思焉。

蔡蘇黄米趙帖

余得蔡忠惠《安樂》、《扶護》二帖,蘇文忠《乆上人》一帖,黄文節《眉州》、《畢大事》二帖於柘湖何良俊氏,又得米海岳古詩於長洲張鳳翼氏,《提舉帖》於華亭張某氏,最後得文忠《送梅花帖》、趙文敏《騎從帖》於嘉禾盛氏,《弭節帖》於吾州周應元氏,後先以善價購之,不敢作米顛據舷狡獪也。千狐粹腋,知爲裘者苦心,子孫其善藏之,勿落俗眼。

題米南宫書後

元章妙得晋人筆,而以神俊發之,往往於結搆外取姿韻。余嘗評其書如兒駒試風,劍俠入道。此卷爲友人李子所藏,前一紙是其本色,奕奕有生氣,後一紙尤精,不失禇河南懸腕法。余愛翫久之,乃以王履吉小楷《南宫傳》系其後,而記以歲月。

薛道祖蘭亭二絶

薛道祖手書《褉帖》,是從真定武本臨得者,足稱喆裔。此帖文徵仲太史家藏,入張伯起,轉以售余。籖首有徵仲八分小字,精絶之甚。及危太素、虞伯生二跋,皆可寳也。獨蘭亭畫乃宋人筆,僅半幀,伯起定作趙千里,恐未當耳。宋人唯道祖可入山陰兩廡,豫章、襄陽以披猖奪取聲價,可恨可恨。

張即之書

張温甫秘閣喜作擘窠大字,不一詩輒盡一幅絹,豈鵝溪遭蚕厄耶!聞金人極愛重之,懸餅金購募,彼誠以爲傑魁男子喑嗚叱詫者,不免神堯作率更咲耳。此一絶句及戲題跋語,老手峭勁,却於桑皮側理書之,似解人意,覽眉山諸賢側卧趯筆,倦後一展可也。

張温甫好書少陵《古柏行》,豈所謂‘霜皮溜雨四十圍,黛色參天二千尺’者,似渠墨池派語故耶?余見凡數本,咸峭骨可畏,此稍和腴,而遂不甚能發筆,可歎也。

右卷内《魏鍾太傅薦季直表跋》、《晋右軍三帖跋》、《懷素千字文》、《宗室家懷素千文》諸跋已載法帖卷内。

《題唐虞永興汝南公主墓銘稿真蹟後》、《禇河南哀册文二跋》、《顔魯公書送裴將軍詩》、《柳誠懸書蘭亭詩文》、《宋范文正公手書伯夷頌》、《范文正與尹舍人書》、《范文正道服贊》、《蘇滄浪草書》、《少陵八絶句真蹟》、《東坡書煙江疊嶂歌》、《山谷雜帖》、《山谷卷後》、《題山谷卷後》、《山谷老人此君軒詩》、《山谷書墨竹賦》、《翠微居士薛道祖真蹟》、《范文穆吴中田園雜興卷》,已上諸跋俱載唐宋諸賢書譜。《宋高宗養生論跋》已載帝王書譜。

元鮮于伯機詩記真蹟

昔人謂趙文敏每以巳書三紙易鮮于困學一紙,今困學三紙往往不敵趙一紙,豈古人頓異嗜耶?余所有困學《游高亭華巖記》及詩真蹟,殆數千言,見《鐵網珊瑚》中。行筆清圓秀潤,芒角不露,隱然唐人家法,即與文敏鞭櫜中原,不知合置誰左。跋尾鄧文原、龔璛亦臨池老手,可寳也。

楊鐵厓卷

至元間,楊鐵史聲價傾海内,餘名往往借客,今其文與書俱在耳,獨勁氣時一見筆端,異日《老客婦謡》,此亦可窺也。

明宋仲珩方希直書

包參軍出二紙,其一爲中書舍人宋璲仲珩,其一文學博士方孝孺希直也。仲珩,太史公少子,也希直嘗評其書如威鳳翀霄,祥雲捧日,此書雖草率不經意,而時時見八法,俊美圓逸,知方君非曲筆耳。希直不以書名,而剛方不折之氣,流溢筆墨間。其名磨損不可辯,盖永樂中有禁,收公筆劄者同罪故耳。而百六十年間,學士大夫寳之若拱璧,然則人主之威有不能盡伸於天下之賢者,可慨也。希直在建文朝以文學博士伏節,其職若今之侍講、讀學士者,因附記之。

宋仲温書畫帖

宋仲温生平作章草極多,然微涉佻而尖,此書畫帖遂能藏頴,古法藹然,大抵不經意乃佳耳。宋此書本無可疑,而爲後人增二印章,遂成蛇。吾故爲拈出。

凌中丞書金剛經

晋世諸賢好寫河上公《道德經》,自禇河南《聖教序》後,乃始有書釋典經者。而《金剛經》獨蘇眉山、趙吴興往往作行楷散施阿蘭若,《金剛經》是佛真諦語,故非他經比也。中丞凌公書此經,全用鐵門限筆,圓熟有結體,得臨池三昧,盖百餘年而復歸之公孫比部,豈古先生所謂善護念、善囑付者,至是始騐耶?因爲題數言于後。若不見真相,願以自護持;若見不真相,願以施比邱;若得見真相,無護亦無施。

凌中丞臨子敬洛神賦

昔人謂右軍書《黄庭》如飛天仙人,《曹娥碑》如幼女漂流於波間,若大令此賦,則仙人凌洛波,容與而不憔悴,盖兼之者也。誠懸云:‘子敬好寫《洛神》,人間合有數十本。’余所見古刻,獨十三行及一全本耳。十三行勢稍竦側,而用筆重,翩翩若迅鶻;全本筆輕微,而秀媚儇逸,姿態不可言。此帖爲故中丞凌公所臨,盖全本也。公仕仁、宣朝,至中執法,以嚴重稱公卿間,結法清婉乃爾。太史公見留侯像,能不愾歎。

徐天全詞

天全翁自金齒還吴十餘年,多游吴中諸山水,醉後輒作小詞,宛然晏元獻、辛稼軒家語,風流自賞。詞成,輒復爲故人書之,書法遒勁縱逸,得素師屋漏痕法。此卷盖以貽吴江史明古者,詞筆俱合作,後有吴文定、沈啟南二跋,亦可寳也。

靈巖勝游卷

天全先生游靈巖作此詞,寓《水龍吟慢》,已載郡乘中。此卷爲劉以則書者,以則,靈巖之東道主也。其詞不盡按格,而雄逸伉爽,時一吐洩,居然有王大将軍麈尾擊唾壺態。書筆勝法,亦往往稱是。卷首沈啟南畫,足爲兹山傳神,劉西臺、祝參省、錢學士皆有書名者,獨桑民懌以文自豪,而語不甚稱,爲可恠也。

名賢遺墨

右一卷墨蹟,爲學士承旨宋文憲公景濂、教授胡公仲申、太常丞張公來儀、學士解公大紳、太師楊文貞公士奇、祭酒李文忠公時勉,太宰魏文靖公仲房、太保高文義公世用、太傅于肅愍公廷益、太師徐文靖公時用、右都御史韓襄毅公永熈、太師王端毅公宗貫、宫傅何文肅公廷秀、太保劉忠宣公時雍、太師李文正公賓之、脩撰張公亨父、少保倪文毅公舜咨、宫保戴恭簡公廷器、太保屠襄惠公朝宗、檢討陳公公甫、太僕李公貞伯、宫保吴文定公原博、太師梁文康公叔厚、太傅王文恪公濟之、太保洪襄惠公宣之、太宰王公輝、少保毛文簡公憲清、新建侯王文成公伯安、宫保湛文莊公原明、提學李公獻吉、何公仲默、宫保劉清惠公元瑞、詹事陸文裕公子淵、脩撰楊公用脩、舒公國裳、少詹黄文裕公才伯、贊善羅文恭公逹夫。其人二百年名臣碩儒也,如景濂、大紳、原博、貞伯、子淵名能工八法者;士奇、時勉、仲房、世用、賓之、伯安、元瑞、用脩、逹夫、,幾中郎虎賁,他固不盡爾也。余袠而藏之,竊附于甘棠勿翦之義云爾。昔山谷老人謂王荆公書簡遠,從楊少師法中流出,黄長睿謂章申公惇楷法妙入魏晋三昧,米海嶽謂蔡魯公京及弟開府卞俱得古人筆,然是四人者,其精緗菀翰,距今無一存,即有之,亦不能售數鐶之直,而韓、范、富、歐率然之筆流落人間,尚以拱璧視之,然則物之可傳,固在此而不在彼也。僕既題此,一友人過視而笑曰:‘若自爲拙書解嘲耳,且若論詩,何以不取高崇文而取宋之問乎?’僕無以答,因記其語。

三吴墨妙

右三吴墨妙一卷。自建康至雲間以南,皆吴也。爲賦草者二,徐武功、金太學元玉各一紙;爲説者一,沈學士民則;爲詩歌者九,錢文通原博、張南安汝弼、桑柳州民懌、蔡孔目九逵、文待詔徵仲、陸文裕子淵、顧憲副英玉、王山人子新、王司業繩武、徐長谷伯臣各一紙;爲尺牘者十三,沈少卿民望、李太僕貞伯、王文恪濟之、唐解元伯虎、顧尚書華玉、王太僕欽佩,豐考功人翁各一紙,吴文定原博、祝希哲、王履吉各二紙。國朝書法盡三吴,而三吴鏦錚稱名家者,則又盡數君子。其長篇短言,出於有意無意,或合與不合,固不可以是而概其生平,然亦管中之一班也。留山房中,異日便堪作吾鄉掌故,兒輩其寳存之。

三吴楷法十則

第一册。陳文東小楷《聖主得賢臣頌》,文東名璧,華亭人國初以書名家。沈民則學士《出師表》字頗大,民望大理《虞書·益稷篇》字小如文東。余每見二沈以書取貴顯,翺翔玉堂之上,文皇帝至稱之爲我明右軍,而陸文裕獨推陳筆,以爲出於其表,今一旦駢得之,足增墨池一叚光彩。然是三書皆圓熟精緻,有《黄庭》、《廟堂》遺法,而不能洗通微院氣,少以歐柳骨扶之,則妙矣。盖所謂雲間派也。

第二册。徐元玉臨禇河南《哀册文》,字差細而筆老,獨不勝其佻逹,盖摹禇而用之以米者也。《東原生傳》差精謹,當是中年筆。周伯器跋有微致,其人即周疑舫也。錢原溥《陳氏墓碣銘》遒迅然欠雅,是宋仲温遺搆,雲間人至今倣之。吴原博《墓表》極得蘇長公筆,而鋒多含蓄不露,佳手也。蔡九逵《嗣命議》書雅健而辭不甚佳,陸子淵二柬在真行之間,元玉小而不楷,錢、吴、蔡楷而不小,聊備一家云爾。

第三册。祝京兆賦一首、雜詩三十首、後序一首,少年時稿耳。楷法甚精絶,間以小行若草,率不經意者,而具種種姿態,可寳也。又古近體詩十五首,是行卷上公卿者,稍似經意,多大令風格,而近纎長。其詩亦多秀NFED2語,視晚歲應酬若出二手,獨《擬元日早朝》排律而押韻用二新字、二人字、二臣字,不可曉也。

第四册。祝京兆《黄道中字致甫説》,用禿筆作楷,而間帶行法,純質古雅,隱然欲還鍾、索風。道中,即吾故人淳父姬水也,爲其尊人五嶽公乞集序,以此爲贄。余固辭,謂此汝南家乘,奈何畀人?則曰:‘使不佞而仍故名與字,知非公有也,且公文成,非吾汝南家乘乎?’爲一笑而留之,因記其語。又《赤壁賦》勁挺,從禇河南來,而結法微佻;《約齋閒録序》出入鍾太傅、王大令,古法鬱勃指掌間,而雅緻精密,削去畦逕,與《黄道中字説》皆晚歲筆也。人不可以無年,信夫。

第五册爲文待詔徵仲小楷《甲子雜稿》。凡詩四十七首、詞四首、文八首,中亦有率意改竄者,楷法極精細,比之暮年氣骨小不足,而韻差勝,詩亦多楚楚情語,如《元日》、《梅雨》、《言懷》、《無題》、《NFED3中》諸篇,皆晚唐南宋之佳境也。聞之吴人,待詔每新歲輒書舊詩文一册,至老無復遺,而没後分散諸子,有徽人某子甲以四十金得廿册以去,今不知所在。此本乃故人子售余,爲直十千,因留置此,比於吉光之片羽耳。

第六册文待詔徵仲小楷。其一爲余書《早朝》等近體十四首,用古朝鮮繭,結搆秀密,神采奕奕動人,是八十四時筆也。其二《古詩十九首》,極有小法,其妙處幾與枚叔語争衡,是八十八時筆也。又一條三行,‘射禮有鹿中’云云,尤精甚,而考據詳覈,偶於散帙得之,附於後。其三《晝錦堂記》,差大於《古詩》,結力遒勁,是六十七時筆也。其四《拙政園記》及古近體詩三十一首,爲王敬止侍御作侍,御費三十雞鳴候門而始得之,然是待詔最合作語,亦最得意筆。考其年癸巳,是六十四時筆也。其五致仕三疏,中有竄改,當是稿草,而精謹乃爾,令人作顔平原想。吾所綴集,皆待詔中年以後書,真吉光鳳羽,緝而爲裘,後人其寳守之。

第七册。王履吉《拙政園賦》及詩四章,皆小楷,得鍾、王筆意。《張琴師傳》亦類之,其下指極有媚趣,微傷自然耳。退之《琴操》稍大,兼正、行體,意態古雅,風韻遒逸,所謂大巧若拙,書家之上乘也。跋尾仲蔚與家弟評履吉書若訟,而各有致,并存之。

第八册。文壽承書《五子詩》,是于鱗輩初年作,盖未絀茂秦而進明卿也。休承書《養生論》。二君號太史箕裘,然壽承覺淳古,休承雖自清俊,結法微鬆卞。彭孔嘉書余《廣五子詩》及近體數首,是古高麗繭,能於率更内斟酌,温潤秀勁,光彩射人,盖中年最合作筆也。許元復一紙,老筆圓肉流俊,而所書《龎居士傳》,語尤可喜。是四君者僅一休承在,然老矣。而前後五子者,復失其六,每一展卷,輒爲噫歎。

第九册。陳道復《千文》,此君書不易楷,楷不易小,而吾兼得之。陳子兼《三槐堂銘》妍秀而微少骨,《蜀中詩》古雅而小遜態;陸子傅二歌出《麻姑壇》,遒麗肉滿,覽之燁然。然是二君最合作書也。王禄之與其師尺牘亦自佳,俞仲蔚前後雜詩二幀,共二十二首,諸與余唱和者,是晚年筆,稍縱而有誠懸腕。《寳劍篇》以下是二十年前書,尤精婉可愛,詩亦多警句,故并存之。

第十册。顧德育《牡丹》一賦,酷有徵仲家風。黄淳父前長篇一,永興之有鋒鎩者,後十二章小似不及。周公瑕詩二十章,用筆精雅有法。袁魯望十五章,莫雲卿十四章,王舜華十二章,吾所不敢深論,若魯望之流利,雲卿之濃婉,舜華之輕俊,皆菰蘆中翹楚者也。最後得張伯起唐人數詩,伯起臨二王最多,退筆成冢,雖天趣少渴,而規度森然矣。

右卷内《元趙子昂枯樹賦真蹟》、《趙吴興小楷法華經》、《趙吴興心經真蹟》、《趙文敏書濟禅師塔銘》、《趙文敏書詹舍人告》、《趙文敏行書》、《趙子昂二帖後》、《趙文敏于歸帖》、《趙吴興大通閣記》、《十絶句詩畫跋》、《俞紫芝和急就章》已上諸跋俱載元賢書譜。

《趙文敏篆書千文跋》已載法帖千文類。

《明宋太史手書鄭濂名解》、《宋克急就章》、《沈民望書姜堯章續書譜》、《徐天全卷》、《徐天全二札》,已上諸跋俱載明賢書譜。

李文正陸文裕墨蹟卷

涯翁篆勝古隸,古隸勝真、行、草,此砑光箋數詩,乃晩年筆。余割其半及跋尾遺王學士而留此,以其備有衆體故耳。最後《蘇墨亭》一歌,更遒勁,盖中年得意筆也。儼山先生《寳應雪夜翫月歌》則出入北海、吴興,雄逸超爽,有秋雕春駿,騰鶱絶影之勢。陸之於李,歌辭不妨衣鉢,書法更自青冰也,因合而藏之。

張東海册

張南安書,雖流浪自喜,往往失之緩弱。此册鐵漢篇用禿筆,差遒緊,可存。

李范菴卷

書家評吾郡李少卿貞伯如純綿裹鐵,視祝京兆不愧冰清。余此所藏卷雖尺一,草草不經意,而遒勁有生氣,可重也。少卿當憲廟時,抗疏不肯書佛經,爲蓺林樹赤幟。今給事岑君允穆於鼎革之際,白簡數上,皆國家大莢。至救周太常一疏,尤卓犖偉甚,余故舉而歸之,且以慶貞伯此書之得所托也。

雜帖

吴文定之眉山,沈啟南之豫章,僅得其似耳;京兆翩翩,時有大令風度;文待詔中年筆微涉佻,而韻頗勝;履吉善取態,俱可録也。

祝希哲小簡

希哲此書皆赫蹏小簡,與舍中子多言市井迴易事,買書便是雅語,至末簡所謂‘月甚佳,可來一跳’,盖希哲與閶門少年時時傅粉墨作優伶劇耳。書極潦草,中有結法,時時得佳字。豈晋人所謂裵叔則麄服亂頭亦自好耶?

祝京兆卷

祝京兆書名薄海内,然其行草往往自豫章來,獨此卷徵仲《灌木圖歌》時有大令遺意。雖極放縱,而結法不踈,運腕極勁,卷後王履吉跋、黄勉之歌,皆可重也。圖今在徐氏,大可丈餘。徵仲生平得意筆,上有京兆書,作擘窠大字,恠偉動人,因附記於此。

祝京兆雜詩

祝京兆少時書雜詩,多作小行楷體,若草草不經意,而流麗有態,時時媚眼。譬之夷光阿環,捧心病齒,皆可圖也。

枝山豔詩

希哲詞多青閨中瘦語,令人絶倒,宜從禇河南瑶臺美女,不當作禿師屈彊老筆也。淳父乃以豐麗賞之,得非取駿於驪黄之外乎?

祝京兆季静園亭卷

祝京兆書《季静園亭詩》,以大令筆作顛史體,縱橫變化,莫可端倪,雖考之八法,不無小出入,要之鐵手腕,可重也。然書道止此耳,過此則牛鬼蛇神矣。

祝京兆卷

此希哲中年書,雖不無出入,然往往自楊少師、豫章、襄陽來,而踈瘦横放,不盡求合,所以可重也。卷首四字尤遒偉,中有贈關西孫逸人,即太初也。

祝京兆秋興八首爲王明輔題

祝京兆書本作顛旭,時時闌入顛芾中。此卷書少陵《秋興》,數行後天骨遒發,幾與‘波浪兼天’、‘石鯨鱗甲’語争雄長。小展視間,太行諸山忽若奔動,爲之一快。

京兆雜詩卷

祝京兆此紙雖出山谷、海嶽,末復遒勁,政如三河少年,躍馬自快,然是正德間筆也。

祝京兆李詩

祝京兆作旭、素書,是京兆旭、素書耳,佳處亦多大令取態筆,獨此卷太白《上皇西巡歌》五首,因秃管淡墨之勢而用之,雖極狂恠怒張,而結搆自不踈,中復饒古飛白遺意,駸駸乎二氏青冰矣。卷在江西程生所,余以京兆他書數紙、文太史書一紙、畫一紙易之,亦用米襄陽故事耳。

京兆書杜紫微詩

祝京兆好書中唐詩,初讀前一詩,以爲京兆語,而恠其稍濃渥有致,既辨其爲杜紫微集,爲之一笑。至於書紛披老筆,望而知其枝指生也。

題祝京兆真蹟

晋人謂右軍才行甚高,有遠識,惜不究其用,以書掩之,此非公言也。令右軍而用,不過作先始興、謝文靖耳,千載之下,孰有艶羡珍異若此者乎?張長史與顔尚書同學隸,不勝,去而爲草;吴道子與張同學草,不勝,去而爲畫;楊惠之與吴同學畫,不勝,去而爲塑。彼其所就則已卑,然而其就専也。古人之志於傳也如此,右軍可無惜矣。余始甚愛京兆字學,晩得其集讀之,不稱,人乃有謂京兆書掩其文章者,故識之於此。

祝京兆草隸,奕奕絶世,唯李獻吉詩、沈啟南畫可以配之。然獻吉與京兆絶類,盖皆有敗筆而不失爲大家也。濟南諸公後出,幾令獻吉失盟主,而京兆遂無有能踰之者。書則文徵仲類何仲默,王履吉類徐昌糓,敗筆絶少,畫家唐伯虎亦不減徵仲。

茂苑菁華卷

吴中希哲、徵仲、履吉、道復稱四名家,此卷種種臻妙。履吉差作意,希哲太不經意,然姿態各自溢出。雲卿得此,殆若狐腋之萃白矣。昔蔡中郎箧《論衡》而談驟進,雲卿臨池比益工,得無慮爲人搜作藝林公案乎?

文太史三詩

文太史八十四時,爲余出金花古局箋,行書此三詩以贈,書極蒼老秀潤,而結體復不踈。三詩濃婉不在温飛卿下,惟《明妃曲》爲永叔所誤,不免時作措大語耳。以此知宋人害殊不淺也。

文待詔游白下詩

文太史歸隱後,扁舟秣陵,與劉司寇、顧司空倡和,大是香山社風度。書筆視平日小縱,而蒼老秀潤,時時有法外趣。詩亦清逸可喜,第起句往往落韻,此公疥癬疾誤入膏肓,吴人至今中之耳。

文太史絶句卷

文待詔此書真得豫章三昧者,取態雖小不足,而風骨遒爽,殆似過之。諸絶句如‘老病迂踈非傲客,只愁車馬破蒼苔’,大類白少傅分司洛中語,皆可寳也。

文太史三體書

蘇文忠書錢唐伎女諸絶句真蹟,字頗小。文太史特以意臨寫,不拘拘形似,而古健遒偉,隱然爲眉山傳神,抵掌老優,當自色恧。後三體書,擬豫章尤妙,唯作米家筆差不似耳。昔人謂右軍臨摹《宣示》勝于自運,又云‘筆禿千管,墨磨萬錠,不作張芝作索靖’,信然信然。

文太史三詩後

晋陽風物凄緊,九月於明佐藩伯齋中,覽故文太史三詩,‘金波桂樹’、‘清露梧桐’語,恍如此身在越來虎邱間。其結搆之遒美,亦似與玉蘭堂中人烹茗匡坐,却卷後别是一境界,良增季鷹之感。

趙飛燕外傳

文太史小楷書《趙飛燕外傳》,初看之若掾史筆,草草不經意者,而八法自具,是真蹟也。余乃丐尤子求作小圖,凡九叚,系其後。尤於此圖有精思,頗得龍眠、吴興遺意,周公瑕復爲書《西京雜記》十餘則,俞仲蔚書《外傳》,皆小楷,工絶之甚,往往有踞太史上坐意。《外傳》文蕪雜,盖稍爲筆削之耳。飛燕、合德事不足論,苐伶玄此文與國色并絶代,爲千載風流斷案。太史鐵石心腸而寄托乃爾,毋亦靖節《閒情賦》故事耶?

徐髯仙墨蹟

金陵少臨池者,如顧司寇、陳太僕,皆得意而不得法。最得法者徐子仁,然好堆墨,書離披擁虺,不能免墨豬之誚。此卷雖極濃肥而有骨,端重而不乏態,是最合作書也。子仁行世最少,君其寳藏之。

王履吉五憶圖歌

履吉《五憶歌》,雖昉自平子,而能用己意發之,後復有文伯仁系圖。伏日一展閲,如碧玉壺賜對,消得紫綾半臂矣。其用筆秀雅,絶得《尚書宣示》、《樂毅論》遺意,獨中間一NFED4崛强肥重,文皇戈法,未易療也。

王雅宜書雜詠卷

履吉行草自山陰父子中來,然所得者姿態耳。此卷《白雀寺》諸詩尤備風骨,有美女舞竿、良驥走坂之勢。友人王元肅云:‘履吉作此時,病已甚,然時時偃卧,以指畫腹,曰:‘祝京兆許我書狎主齊盟,即死,何以見此老地下!’前輩用心如此,何必減鍾太傅,可念也。

王雅宜長恨歌後

白學士《歌》綿麗詳縟,宛然開元宫中韶景。履吉以行草書之,豔冶之極,併得玉真情態。余乃乞莫雲卿書陳鴻《小傳》,家弟書手删《外傳》,俱小楷補之,翩然有晋人意。尤子求復系以圖,令人恍恍有乘槎犯斗之興,然不欲多展,展則恐費蒲團工力也。

王履吉書江文通擬古詩

江文通擬古詩,如逸少臨《宣示帖》,形勢巧密,勝於自運。唯《古離别》、《李都尉》二章差不似耳。履吉之於虞永興,亦似文通擬古,書法姿態既備,結搆復不踈,盖晩年得意筆也。

陳道復赤壁賦卷

此道復過醉時筆,雖得失相當,而遒偉奔放,有出蹊逕之外者。唐文皇云:‘當今名将唯李勣、薛萬徹耳。勣不大勝,亦不大敗;萬徹不大勝,則大敗。’以語文太史及道復,必當各領取一将印也。

朱射陂卷

壬子冬,余以使事道維揚。朱子价爲書二卷,其一爲近體,旋失之。此卷多齊梁樂府語,雖不無小出入,而宛倩穠至,不失箕裘。書法蕭散流宕,有林下風氣,尤稱合作。自後固時時詩寓余,然絶不可入眼。至九江,集幾落行卷中笑海,豈文通才頓盡耶?子价已化異物,秋日曬書出之,殊切山陽之感,聊識於後。

馬太史卷

同年馬太史作書,大有筆而不勝好奇之念,往往使人不可識。此卷爲余書《東封紀行》,可二萬言,皆行楷,遂無一筆放軼,盖余酒間嘗譏之故耳。聞徽人袖精鏐購太史書,時得贋者。此卷乃落余山房散帙中,将并飽蠧魚。物故有遇不遇也,因識而收之。

陳子兼卷

余甚愛陳子兼書,每出紙素,子兼輒欲書已作,余甚苦之。癸丑避寇吴中,以此卷索書曹子建詩,子兼不伏慢罵,乃别録《蜀中》諸篇,并卷見遺,今可一紀矣。曹詩巋然山房,而《蜀中篇》遂爲人擕去,子兼知之,不免又作一大罵也。

陳子兼詩牘卷

此一卷陳子兼詩及尺牘,書法極灑落可愛,然皆數千里外筆耳。晚歸,僅一水,而音問極少,或小札數行。因題二韻于後:‘莫怪陳驚座,年來尺牘踈。老饕能自飽,不喜换羊書。’

俞仲蔚書

俞仲蔚舊爲余小楷歌行一紙,行草及大書古選體各一紙,合爲卷,藏小酉館。仲蔚前後寄余詩,不下數百紙,不能盡爾也。子敬作精書以貽謝太傅,謝輒批尾還之,物固有遇不遇也。

楊秘圖襍詩

記余初入比部,時見同舍郎吴峻伯論書法,輒云:‘故人楊秘圖珂者,今之右軍也。’余購得此卷,不勝喜,以示峻伯。字爲之解,云:‘此非右軍而何?’余時心不能伏,然無以辨之。又數載,稍稍識書法,一日檢故卷出而更閲之,盖楊生平不見右軍佳石刻,僅得今關中諸王邸幡搨《十七帖》,其結搆盡訛,鋒勢都失,别作一種細筆,而臨摹不巳,遂成鎮宅符,又似雨中聚蚓耳,恨不呼峻伯嗤之,然詩語亦得一二佳者。今聞其人尚在,多作狂草,或從左或從下起,或作偏傍之半而隨益之,其書益弱,而多譌,然自負日益甚,詩亦日益下,苐其爲人瀟灑食貧,有遺世之度,可念也。因記於此。

陳鳴野詩

山陰陳鳴野,翩翩任侠,高自位置,恒自稱中國陳鳴野云。楷法用墨絶肥壯而無鋒頴,若龜鼈之縮項足,行草殆似枯枿敗蔓,縱橫道上,而云出自魏武、鍾太傅、顛旭、狂素,良可咲也。此卷所書絶句中如‘夜深池上弄琵琶,萬里星河月在沙。莫怪樽前弹《出塞》,只今邊将未還家’,却自有唐調,可喜也。

扇卷(甲之一)

扇卷甲之一爲法書,凡十六人,二十一面。内徐髥仙子仁三,李西涯賓之、白洛原貞夫、朱射陂子价、許高陽元復各二,吴匏菴原博、顧東橋華玉、金赤松元玉、唐六如伯虎、王前峰繩武、王涵峰履約、袁胥臺永之、馬孟河負圖、吴霽寰峻伯各一,西涯僅一詞耳,與匏菴皆以書名,而皆沓拖不稱,更不若震澤之遒勁也。華玉翩翩有晋人意;元玉、伯虎俱足吴興堂廡,差薄弱耳;子仁堆墨,豐美而肉勝;繩武似舅,鹵率而骨强;履約膚立、不能難其弟;永之踈逸自放;貞夫作輕重筆,娬媚近人;子价結體雖踈,而天趣溢出,良堪壓卷;負圖之縱誕,峻伯之纎弱,若此合作者,不易得元復《牡丹歌》及書皆圓熟,得禄之補圖,尤爲離俗耳。此皆吾先後所收,以不堪動摇,故聚而帙之,時一展翫,庶不以炎凉戚疏也。

扇卷(甲之二)

右扇卷甲之二,法書凡二十一面。祝枝山希哲六面,皆草聖也,老筆紛披中秀骨森然,超出蹊逕之外,當於神、逸二品中求之;蔡林屋九逵一面圉圉可憐;王雅宜履吉九面,翩然灑落,覽之如山陰道上行,使人應接不暇,而輞川一書,小楷尤精麗,真堪與摩詰語争勝;其與履約一面,又履約繩武一面,僅堪烏衣諸王而已;陳道復二紙,頺然自放;王子新一面,步武邯郸,聊附於末。記吾家右軍及蘇長公俱爲會稽、餘杭老姥作扇縁,不知希哲、履吉存日何似?以今度之,想亦當然耳。

扇卷(甲之三)

右扇卷甲之三,其廿三面爲文衡山徵仲書,其一面爲壽承臨筆。内‘庭下戎葵’、‘風攪青桐’二面作眉山體,與‘初秋雨霽’皆小行,特精甚。《赤壁賦》字尤小,餘半面圖以補之。‘睡起’、‘絹封’、‘缺月’三面皆豫章體,險急中風骨奕奕可愛,此老之於二公,庶幾出藍之美。其他體俱本色,而筆多暮年,或肥或瘠,各具神采,‘八十衰翁’一面,即所謂壽承臨者,不失箕裘。余與此老晚合,中有四紙見寄者,惜其紙垂敝,不能作懷袖觀,聊以當笥箧之珍爾。

扇卷(甲之四)

俞仲蔚凡三扇,宋玉《神女》及《舞賦》、司馬相如《美人》、曹子建《洛神》,多作蝇頭小楷,而清勁有法。周公瑕之班姬《擣素》、文休承之宋廣平《梅花》,精麗輕逸。陳子兼之宋玉《高唐》、朱子价之相如《長門》、黄淳父之杜牧《阿房》、莫雲卿之舒元輿《牡丹》、家弟之江淹《神女》,覺意勝法,張伯起之禰衡《鸚鵡》、彭孔嘉之潘岳《閒居》、袁魯望之陶潛《閒情》,覺法勝意。程應元《前赤壁》倣鍾太傅,《後赤壁》倣顔平原,雖骨格未成,時復長進。諸賦上下二千年,才情妙麗,各極其致,而目下數君子,皆名臨池者,以小楷記之,真可寳也。

扇卷(乙之一)

扇卷乙之一,凡九人十九面。王文恪濟之一、沈石田啟南三、周康僖伯明一、夏文愍公謹一、祝京兆希哲三、文待詔徵仲四、王雅宜履吉三、陳白陽道復三、袁谷虚補之一。是數君子者,獨文愍爲江西人,沾沾負書名,餘皆吴中工八法者。文、祝、王、陳已見甲卷,所以屈居此者,不無紙敝墨渝之歎耳。

扇卷(乙之二)

扇卷乙之二,凡九人十五面。王酉室禄之一、許高陽元復二、朱射陂子价一、陳雨泉子兼二、馬孟河負圖二、王前峰繩武一、俞仲蔚二、周公瑕二、高唐王篆書一。繩武余猶及識之,禄之而下皆所與還往者,其人皆有書名,作行草遒勁有法,而高唐篆筆最爲淳整,其弟齊東王尤有法,嘗貽余兩扇而失之,以爲恨。附志於此。

扇卷(乙之三)

扇卷乙之三,凡九人共十五面。湯湖州世賢一,陳布政鎏一,爲前、後《出師表》,沙秀才魯一,爲《赤壁賦》,梁禮部孜一,俞山人允文五,王山人逢年三,陳山人演二,王太學穉登、文司訓嘉共一,則皆所自撰歌詩。内俞古隸二,陳古隸一、篆一,餘皆小楷,斐然可愛。亦以紙墨不甚精新,屈居副箧耳。

扇卷(乙之四)

扇卷乙之四。宗提學臣一、徐方伯中行三、張少參九一一、吴提學國倫一、吴中丞維嶽五、董宗伯份三、皇甫僉憲汸一、俞廉憲憲一、王太守可大一、仲舍人春龍一、張比部燭一、李茂才言恭一、周袁州璞一。皆平生所還往,而於交有心許者,有面合者,其人有工臨池者,有擅長城者,然半已游岱矣。攬之不勝人日曝書之感。

扇卷(乙之五)

扇卷乙之五,爲吾少師華亭徐公二面。公過余小祗園,又得余賀孫成進士詩,手題此扇見寄。又宋中丞望之一、曹中丞子誠一、莫方伯子良一、張中丞肖甫一、吴大參明卿一、王大參陽德一、張進士伯起二、王太學百穀二、歐博士楨伯一、俞山人仲蔚一、莫太學雲卿一、魏解元懋權一、毛山人仲章二、顧茂才懋儉二。其人多昭代耆德,清時勝流,或擅長城,或精臨池者,偶以所得之晚,第居是耳,非有所甲乙也。

右卷内《明李文正詩翰卷》、《桑民懌卷》、《金元玉卷》、《祝希哲草書月賦》、《文太史書進學解》、《王履吉白雀帖》、《俞仲蔚書金剛經》,已上諸跋俱載明賢書譜。

《文太史四體千文跋》已載法帖千文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