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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藝之一録卷二百九十五

歷朝書論二十五

元陶宗儀書史論會要

李斯一則

見前二百七十一卷。

許慎論六書

見前一百七十五卷。

蕭何論書勢

見前二百七十一卷。

蔡邕筆論

見前二百七十一卷。

蔡邕九勢訣

見前二百七十一卷。

鍾繇曰:‘多力豐筋者聖,無力無筋者病。’

白雲先生書訣

見前二百七十一卷。

永字八法

 

所引《禁經》顔真卿、柳宗元二《頌》、《八法詳説》載於《書苑菁華》者,俱已見前,兹無庸復録。唯旁注八字,較諸内書法家更明,故録之。

衛夫人筆陣圖

見前二百七十一卷。

王羲之題筆陣圖後

見前二百七十一卷。

王羲之《筆陣圖》曰:‘每作一字,須用數種意:或横畫似八分,而發如篆籀;或竪牽如深林之喬木,而屈折如鋼鈎;或上尖如枯稈,或下細若鍼芒;或轉側之勞似飛鳥空墜,或稜側之形如流水激來。爲一字,數體俱入。若作一紙之書,須字字意别,勿使相同。若書虚紙,用强筆;若書强紙,用弱筆。强弱不等,則蹉跌不入。

王羲之《筆勢論》曰:‘大字促之貴小,小字寬之貴大。’‘著點皆磊磊似大石之當衢,或如蹲鵶,或如蚪斗,或如瓜瓣,或如栗子,存若鶚口,尖如鼠屎。’‘斫戈之法,落竿峩峩,如長松之倚溪谷,復似百鈞之弩初張。’‘處其中畫之法,皆不得倒其左右,右相復宜麄於左畔,横貴乎纖,竪貴乎麄。分間布白,遠近宜均,上下得所,自然平穩。’

王羲之曰‘腹不宜促(短也),脚不宜賖(長也),又不宜斜,重不宜長,單不宜小,復不宜大,密勝乎疏,短勝乎長。’‘不得上寬下窄。不宜傷密,密則似疴瘵纏身;(不舒展也。)不宜傷疏,疏則似溺水之禽慢也。不宜傷長,長則似死蛇掛樹腰肢無力;不宜傷短,短則如壓死蝦蟇言匾闊也。’‘莫以字小易,而忙行筆勢;莫以字大難,而慢展毫頭。’

王珉《行書狀》曰:‘虎踞鳳峙,龍伸蠖曲。’

索靖《草書勢》曰:‘婉若銀鈎,漂若驚鸞。’

陶隱居云:‘近左虚右,分間不同,視之不足,學之彌工。’

梁武帝《答陶隱居論書》曰:‘夫運筆邪則無芒角,執筆寬則書緩弱,點掣短則法擁腫,點掣長則法離澌,畫促則字勢,横畫疏則字形慢;拘則乏勢,放又少則;純骨無媚,純肉無力,少墨浮澁,多墨笨鈍,比兹皆然。任意所之,自然之理也。’又《草書狀》曰:‘或卧而似倒,或立而似顛,斜而復正,斷而還連。’

僧智果《心成頌》(全録)見前二百七十五卷。

唐太宗《筆法訣》(全録)見前二百七十五卷。

《翰林密論二十四條用筆法》(全録)見前二百七十五卷。

《翰林禁經九生法》(全録)見前二百七十五卷。

《變通異訣》曰:‘點不變謂之布棊,畫不變謂之布筭,方不變謂之NFEF9,圓不變謂之環。此則書之大病,學者切宜慎之。’李陽冰曰:‘於天地山川得方圓流峙之常,於日月星辰得經緯昭回之度,於雲霞草木得霏布滋蔓之容,於衣冠文物得揖讓周旋之體,於眉髮口鼻得喜怒舒慘之分,於蟲魚禽獸得屈伸飛動之理,於骨角齒牙得擺拉咀嚼之勢。隨手萬變,任心所成。’

歐陽詢《八法》(全録。)見前二百七十五卷。

孫過庭《書譜》曰:‘一畫之間,變起伏於鋒杪;一點之内,殊衂挫於毫芒。’‘篆尚婉而通,隸欲精而密,草貴流而暢,章務檢而便。’‘然後凛之以風神,温之以妍潤,鼓之以枯勁,和之以閑雅。’‘必能傍通點畫之情,博究始終之理,鎔鑄蟲篆,陶鈞草隸。’‘一點成一字之規,一字乃終篇之准。’‘違而不犯,和而不同。留不常遲,遣不恒疾。帶燥方潤,將濃遂枯。冺規矩於方圓,遁鈎繩於曲直。’

韓方明《授筆要説》曰:‘第一執管。其法以雙指包管,亦當五指共執,要在實指虚掌,鈎擫衂送,亦曰抵送。若以單指包之,則力不足而無神氣。第二NFDE4管,亦名拙。謂以五指共NFDE4其管末,吊筆急疾,無體之書,或起稿草用之。第三撮管。謂以五指撮其管末,惟大草書用之,亦與撮管同。更有握管、搦管之法,非書家事。

《顔魯公傳張長史問答》(止録《筆法十二意》。)見前七百二十五卷。

張懷瓘《用筆十法》(止録十法。)見前二百七十五卷。

張懷瓘《文字論》曰:‘以筋骨立形,以神情潤色。雖迹在塵壤而志出雲霄。靈變無常,務於飛動。或若擒虎豹,有强梁拏攫之形,執蛟螭,見蚴蟉盤旋之勢。探彼意象,入此規模。’

張懷瓘《六體書論》曰:‘執筆亦有法,若執筆淺而堅,掣打勁利,掣三寸而一寸着紙,勢有餘矣。若執筆深而束,牽三寸而一寸着紙,勢巳盡矣。其故何耶?筆在指端,則掌虚運動,適意騰躍頓挫,生意在焉。筆居半則掌實,如樞不轉,掣豈能自繇,轉運旋迴,乃成稜角。筆既死矣,寧望字之生動哉?’

張懷瓘《藥石論》曰:‘夫馬筋多肉少爲上,肉多筋少爲下,書亦如之,皆欲骨肉相稱,神貌怡然。若筋骨不任,其脂肉在馬爲駑駘,在人爲肉疾,在書爲墨猪。惟題署及八分則肥密可也。

虞世南《筆髓論》曰:‘筆長不過六寸,捉管不過三寸,真一、行二、草三。指實掌虚,草則縱心奔放,覆腕轉蹙,懸管聚鋒,柔毫外拓。左爲外,右爲内。’

徐浩《論書》曰:‘初學之際,宜先筋骨,筋骨不立,肉何所附?用筆之勢,特須藏鋒,鋒若不藏,字則有病,病且不去,能何有焉?字不欲疏,亦不欲密,亦不欲大,亦不欲小。小長令大,大蹙令小。疏肥令密,密瘦令疏。筆不欲捷,亦不欲徐,亦不欲平,亦不欲側。側竪令平,平峻使側,捷則須安,徐則須利。

蔡希綜《法書論》曰:‘右軍云:“若作點,必須懸手而爲之,若作波則抑而復曵。忽一點失所,若美女之眇一目,一畫失所,如壯士之折一肱。”可謂難矣。每字皆須骨氣雄彊,奕奕然有飛動之態。屈折之狀,如鋼鐵爲鈎,牽掣之蹤,若勁斜直下,主客勝負,皆須姑息,先作者主也,後爲者客也,既構筋力,然後裝束,必須舉措合則,起發相承。每書一紙,或有重字,亦須字字意殊。右軍書《蘭亭》,皆構别體,蓋其理也。夫始下筆,須藏鋒轉脚,前緩後急,字體形勢狀如蟲蛇相鈎連,意莫令斷。又下筆意如放箭,箭不欲遲,遲則中物不入。然則施於草蹟,亦須時象其篆勢、八分、章草、古隸等體要相合雜,發人意思。

林韞《撥鐙序》曰:‘盧肇謂韞曰:“用筆之方,不在於用力,用力筆死矣。虚掌實指,指不入掌,東西上下,何所閡焉。昔受教於韓吏部,其法曰‘撥鐙’,推、拖、撚、拽是也。’

盧雋《臨池妙訣》云:‘用筆之法,拓大指,擫中指,斂第二指,拒名指,令掌心虚如握卵,此大要也。凡用筆,以指節外置筆,令轉動自在。名指拒中指,小指拒名指,此細要也。’又云:‘一用紙筆墨,二認勢,三裹束,四真如立,行如行,五草如走,六上稀,七中匀,八下密。’

張敬玄論書三則已載於二百七十三卷。

李後主七字撥鐙法:擫、壓、鈎、揭、抵、導、送。

李華二字訣:截、拽。

偏傍向背

亻(立人之法,如鳥之在柱是也。)

NFED0(垂縮法,斤字右垂右縮,并字左垂右縮。)

NFED1(爲字脚,切宜緊收,經皆準此,馬、焉、烏字同。)

爲(右軍云:字有緩急,如鳥字下手一點,點須急,横直則須遲,欲鳥之脚急,乃取形勢也。)

丁(打字脚,勢宜疾不宜遲。)

寺(寺字脚,亦宜疾挑,不宜遲。)

嗚呼嚨(口在左者近上。)

和扣(口在右者近下,餘皆倣此。)

容寶(容、寶等字上點須正,畫須圓明,不宜相著,上長下短。姜夔云:偏傍在左者宜狹長,則右有餘地,在右者亦然。)

風鳳(風字兩邊悉宜圓緊,用筆之時,左邊勢宜疾,背筆時意中如電,謂疾急也。凡、鳳字同。)

 

姜夔云:‘點者,字之眉目,全藉顧盼精神,有向有背,隨字異形。畫者,字之骨體,欲其堅正匀浄,有起有止,所貴長短合宜,結束堅實。丿(音撆)NFDE5(音拂)者,字之手足,伸縮異度,變化多端,要如鳥翼魚鬛,有翩翩自得之態。乚(音挑)、剔者,字之步履,欲其沉實。晋人挑、剔,或帶斜拂,或横引向外,至顔、柳始正鋒爲之,轉折者,方圓之法。真多用折,草多用轉;折欲少駐,駐則有力;轉欲不滯,滯則不遒。然真以轉而後遒,草以折而後勁,不可不知。懸針者,筆欲正,自上而下,若垂而復縮,謂之垂露。米芾云:“無垂不縮,無往不收”是也。’

宋高宗《翰墨志》云:‘士於書法,必先學正書。以八法皆備,不相附麗,至側字亦可正讀,不渝本體,蓋篆隸之餘風,若楷法既到,則肆筆行草,自然臻妙。’

黄庭堅云:‘作字須筆中有畫,肥不露肉,瘦不露骨。政如詩中有句,亦猶禪家句中有眼,須參透乃悟耳。’

米芾云:‘作字須要得筆。苟得筆,則細若絲髮亦佳;不得筆,雖大逾尋丈終無骨氣。’

歐陽脩云:‘作字要熟,熟則神氣完實有餘。’

姜夔云:‘用筆之法,古人以比折釵股者,欲其屈折圓而有力;屋漏痕者,欲其無起止之迹;錐畫沙者,欲其匀而藏鋒;壁折者,欲其布置之巧。然皆不必若是,筆正則藏鋒,筆偃則鋒出。一起一倒,一晦一冥,而神奇出焉。常欲筆鋒在畫中,則左右皆無病矣。’‘方員者,真草之體用。真貴方用草貴員。方者,參之以員;員者,參之以方,斯爲妙矣。’‘一字之體,率多有變,有起有應,如此起者,當如此應,各有義理。王右軍“羲之”字、“當”字、“得”字、“深”字、“慰”字最多,多至數十字,無有同者,而未嘗不同也。可謂不踰矩矣。’‘古人作草,如今人作真,何嘗苟且。其相連處特是引帶,其字,是點處皆重,偶相引帶,其筆皆輕。唐以前多是獨草,不過兩字屬連,若數十字相連,不足爲奇,更爲大病也。

姜夔禊帖偏傍考

見前一百四十七卷。

吾衍論篆法

見前一百七十一卷。

陳繹曾翰林要訣

見前二百七十七卷。

陳繹曾法書論

見前。

杜本曰:‘夫兵無常勢,字無常體,若坐若行,若飛若動,若往若來,若卧若起,若日月垂象,若水火成形。倘悟其機,則縱横皆成意象矣。’

袁裒曰:‘漢魏以降,大抵皆有分隸餘風。二王始復大變,右軍森嚴而有法度,大令散朗而多姿。貞觀以後,書法清婉;開元以後,乃務重濁。逮至王著,始追蹤永師,遠跡二王,不失古人意度。君謨特守法度,眉山、豫章一掃故常,米、薛、二蔡大出新奇,雖有祖襲而古風蕩然。思陵筋骨過美,吴傅朋姿媚傷妍,姜堯章太守繩墨則貽,叉手并脚之譏。大要探古人之玄機,極前代之工巧,乃爲至妙。

鄭枃曰:‘題署之法弊於唐,使人多忌諱,其原蓋出於陰陽家者流。世有《廣成子集陰陽家應章候法纂異記感應章》,一行禪師《釋微集》,燕卿大師《字旨明簡集》,葛仙翁《勒字法應神集音義章》,白雲先生《筆論》、《玄鑒》諸書,極言題署之法。點畫分毫未來去,各立名字,應之以陰陽,象之以五行,法之以六神,使術者能察人平生禍福,屋之大小,字之尺寸,各有程限,占其喜怒休咎之詳,年月遠近之應,可考而知。按,廣成子當黄帝世,是時陰陽家未出,葛仙翁生晋朝,題署未有此病。唐一行以數學名家,字非所長,其必僧簡定之流所託爲也。簡定,燕卿名也。

王世貞藝苑巵言

自張懷瓘以十體斷書,一曰古文,二曰大篆,三曰籀文,四曰小篆,五曰八分,六曰隸書,七曰章草,八曰行書,九曰飛白,十曰草。鄭昂論文字之大變八:一曰古文,二曰大篆,三曰小篆,四曰隸書,五曰八分,六曰行書,七曰飛白,八曰草書。其意蓋取程邈以後之隸書,與鍾、王之今楷合而一之。不然,則是取漢碑之隸屬之於八分,而單以隸爲楷也。歐陽永叔以分爲隸,洪适因之,而豐道生直斥其妄。據道生之意,以隸爲八分,以真爲隸也。是即吾所疑張、鄭之後説也。夫以分爲隸,歐陽氏之誤小;以隸爲分,以真爲隸,豐氏之誤大也。爲豐氏之説,大約與張、鄭同。其一曰:‘隸書者,程邈爲御史,以奏事繁多,篆字難成,乃用隸人佐書,以赴急速,官司刑獄用之。’其二曰:‘次仲作八分書,謂入篆八分,存隸二分,是先有隸而有分固矣。’其三,據《淳化閣帖》有邈‘天得一以清’數語爲據。此皆吾所不敢信之故也。《閣帖》所存邈數十字,略無二鍾古意,止是稍增一點一畫以行怪。如‘亢桑元命包’,假書填難字類耳。此李懷琳輩之所不爲,而可據爲邈書乎?又明言漢因行之,獨符印、幡信題署用篆。則此外皆用真隸書矣,而何自漢末以前無一筆也?歐、趙所書之碑,又何無一真隸而皆分書也?各碑既謂之分書,則其法正存,今何嘗入篆八分也?以吾所見,唯皇象《天發神讖》有五分之篆,蔡邕《夏承》有四分之篆。疑此即所謂八分,而八分以其不易習,故少傳耳。衛恒所贊隸勢如‘砥平繩直’‘規旋矩折’‘脩短相副’‘奮筆輕舉’‘離而不絶’等語,亦自與正書不甚應,其爲古隸無疑者。後閲陸子淵《書輯》云:‘秦興,同天下之書,而李斯遂爲世宗。時則趙高、胡毋敬改省籀篆,同謂之小篆。程邈所上務趨便捷,謂之隸書。王次仲分取篆隸之間,謂之八分。自邈以降,謂之秦隸。賈魴《三倉》、蔡邕《石經》諸作,謂之漢隸。鍾、王變體,謂之今隸;合秦、漢謂之古隸。庾元威造爲散隸。羲、獻復變新奇,别以今隸,謂之楷法。《黄庭》、《樂毅》謂之小楷。史游解散隸體,謂之章草。張伯英之法,謂之草書。衛瓘復采芝法,兼乎行書,謂之稿草。羲、獻之書,謂之今草。搆結微眇者,謂之小草。復有游絲之草。宋蔡襄爲飛草,謂之散草。劉伯昇小變楷法,謂之行書。兼真謂之真行,帶草謂之草行。蔡邕所作輕微大字,謂之飛白。自餘諸體,以類生矣。’蓋自是而隸與八分之説始明。然謂‘羲、獻復變新奇,别以今隸,謂之楷法’,此語覺贅。蓋《受禪》、《勸進》即鍾氏之古隸也;《尚書》、《宣示》、《墓田丙舍》、《戎路表》即鍾氏之今隸也。羲獻不過增華耳。古隸亦非鍾造,東漢以後,碑刻皆如之,特鍾氏入妙耳。飛白即古隸今隸,蕭子雲頗作篆,皆大書,用帚筆輕拂過,或有帶行者,其體若白而勢若飛,今亦不傳矣。後世有以草書作雙絲下中露白者爲飛白,極可笑。吾三十時,爲余定州作《飛白歌》,蓋從俗之語也。今人稱真、草、隸、篆,雖失作者之意,然古隸今隸,方圓勁婉,體自難合。折爲真、隸,似亦未爲不通。

吾衍曰:‘秦隸者,程邈以文牘繁多,難以用篆,因減小篆爲徑用之法,故不爲體勢,若漢款法,篆字相近,非有批法之隸也。即是秦權秦量上刻字,人多不知,亦謂之篆。八分則漢隸之未有挑剔者,比秦隸則易識,比漢隸則微似篆。若用篆筆作漢隸,則得之矣。由此而言,則次仲所成八分,恐存隸八分,就篆二分也。’衍之此論,一洗懷瓘千古之疑,盡闢豐氏恣談之陋。

衍又曰:‘隸書,人謂宜匾,殊不知妙不在匾,挑拔平硬如折刀頭,方是漢隸。’衍此語尤合作,正《受禪》、《勸進》之所以妙也。近代文徵仲得之。瘦而怪者韓擇木也,豐而匾者唐玄宗也,拙而醜者朱協極也。沈存中云:‘古人以散筆作隸書,謂之‘散隸’。近歲蔡君謨又以散筆作草書,謂之‘散草’。或曰飛草其法皆生於飛白。

章草,古隸之變也;行草,今隸之變也。芝、旭草又行草之變也。

行書有二:有真帶行者,如右軍《蘭亭》、《霜寒》、《來禽》、《官奴》之類是也。正、行配者,右軍《旦極寒》、《雪晴》、《晚復》是也。《毒熱》、《尊體》、《何如》、《奉橘》、《夫人平康》、《蔡家賓》至《愛鵝》、《蘄茶》、《曉復》、《毒熱》有以爲唐文皇臨者,《夫人平康》、《蔡家賓》有以爲後人書者,理俱有之。

鍾太傅解散古隸而爲今隸。然張芝草書是今隸之變,觀其行筆可知。則鍾太傅之前,如曹師諸公,亦已作今隸,但非程邈體耳。

‘大字促令小,小字舒令大。大字難於結密而無間,小字難於寬綽而有餘。’此偏至之語,大須意會,不可典要。又云:‘小心布置,大膽落筆。’

梁武帝云:‘點掣短則法擁尰,點掣長則法漓凘。畫促則字勢横,畫疎則字形慢;拘則乏勢,放又少則;純骨無媚,純肉無力;少墨浮澁,多墨笨鈍。’張長史傳此於顔平原而語少變。

董内直曰:‘左欲去吻,右欲去肩,指欲實,掌欲虚。’李萃曰:‘虚掌實指,緩衂急送,意在筆前,字居筆後。’黄山谷:‘云心能轉腕,手能轉筆。’米元章云:‘肉須裹筋,筋須藏肉。’皆臨池者所宜知也。

李陽冰云:‘點不變謂之布棊,畫不變謂之布筭,方不變謂之NFDE6,圓不變謂之環。’此言篆法也,篆亦須變,况其它乎?

聞之張敬玄云:‘楷書把筆,妙在虚掌運腕,不宜把筆苦緊。’然大令少時作書,右軍從後掣其筆不得,非耶?曰此有力也非苦緊也。顔、柳自有力,二王化於力者也。習顔、柳者,未免苦緊;習二王者,不妨虚和。

以筋骨立形,以神情潤色,出没斯有倚伏,開闔藉乎陰陽。‘一畫之間,變起伏於鋒杪;一點之内,殊衂挫於毫芒。’一畫失所,如壯士之折一肱,一點失所,如美女之眇一目。

書家者流稱、鍾、張、羲、獻,古雅之士往往左袒鍾、張,華俊之儔則必服膺羲、獻。今合諸家之論,可以類推。王羲之云:‘頃尋諸名書,鍾、張信爲絶倫,其餘不足存。’又云:‘吾書比之張、鍾,鍾當雁行,或謂過之;張草猶當雁行,然張精熟,池水盡墨,假令寡人耽之若此,未必謝之。’羊欣云:‘羲之便是小推張,不知獻之自謂云何?’又云:‘張字形不如右軍,自然不及小王。’謝安嘗問子敬:‘君書何如右軍?’答云:‘故當勝。’安云:‘物論殊不爾?’子敬答云:‘世人那得知。’梁武帝云:‘世之學者宗二王,元常逸跡曾不睥睨。羲之有過之之論,後生遂爾雷同。元常謂之古肥,子敬謂之今瘦。張芝、鍾繇巧趣精細,殆同機神,肥瘦古今,豈易致意。逸少至學鍾書,勢巧形密;及其獨運,意踈字緩。又子敬之不逮逸少,猶逸少之不逮元常。學子敬者如畫虎也,學元常者如畫龍也。’陶貞白答梁武帝云:‘伏覽書論,使元常老骨,更蒙榮造,子敬懦肌,不沈泉夜。逸少得進退其間,則玉科顯然可觀。’又云:‘比世皆高尚子敬,海内非惟不復知有元常,於逸少亦然。今奉此論,自舞自蹈,未足逞泄日月,願以所摹竊視洪遠、思曠,此二人皆是拘思者,必當仰贊踴躍,有盈半之益。’蕭子雲《上武帝啟》云:‘臣昔不能拔賞,隨世所貴,規模子敬。多歷年所,始見勅旨論書一卷,商略字勢,洞達字體。又以逸少不及元常,猶子敬不逮逸少,因此研思,方悟隸式始變,子敬全法元常。’庾肩吾云:‘張工夫第一,天然次之;鍾天然第一,工夫次之。王工夫不及張,天然過之;天然不及鍾,上夫過之。’唐太宗云:‘鍾雖擅美一時,亦爲過絶,論其盡善,或有所疑。至於布纖濃,分踈密,霞舒雲卷,無所間然。但其體則古而不今,字則長而逾制,語其大量以此爲瑕。獻之雖有父風,殊非新巧。觀其字勢踈瘦,如隆冬之枯樹;筆蹤拘束,若嚴家之餓隸。其枯樹也,雖槎枿而無屈伸;其餓隸也,則羈羸而不放縱。詳察古今,研精、篆素,盡善盡美,其惟王逸少乎!觀其點畫之工,裁成之妙,烟霏霧結,狀若斷而還連;鳳翥龍翔,勢如斜而反直。翫之不覺其倦,覽之莫識其端。心摹手追,此人而已!’孫過庭云:‘元常專工於隸書,伯英尤精於草體;彼之二美,而逸少兼之。擬草則餘真,比真則餘草。’又云:‘以子敬之豪翰,擅右軍之筆札,雖則粗傳楷則,實恐未克箕裘。是知逸少之比鍾、張,則專博斯别;子敬之不及逸少,無或疑焉。’

張懷瓘云:‘若真書古雅,道合神明,則元常第一。若真行妍美,粉黛無施,則逸少第一;若章草古逸,極致高深,則伯度第一;若章則勁骨天縱,草則變化無方,則伯英第一。其間備精諸體,唯獨右軍,次至大令。然子敬可謂武盡美矣,未盡善也;逸少可謂韶盡美矣,又盡善也。’

山谷云:‘右軍似左氏,大令似莊周。’

宋、齊之際,右軍幾爲大令所掩,梁武一評,右軍復伸。唐文再評,大令大損。若唐文之論,是偏好語,不足以服大令心也。人謂右軍内擫,故森嚴而有法;大令外拓,故散朗而多姿。法自兼姿,姿不能無累法也。後人學右軍,終不能似,大令已自逗漏李北海、蘇眉山、趙吴興筆,然則大令之於右軍,真父子耳,不可稱伯仲也。

《抱朴子》曰:‘吴之善書者,則有皇象、劉纂、岑伯然、朱季平;中州則有鍾元常、胡孔明、張芝、索靖。并用古體,俱足周事。飄乎若起鴻之乘勁風,騰鱗之躡驚雲。’

按南史謂劉休者,與王僧虔同省,而是時海内俱習羊欣書,以右軍跡涉輕微,多所不好,休獨重之。自是右軍之書復盛。後至梁武時,陶貞白尚云:‘比世皆高尚子敬,不復知有元常,逸少亦然。’然則右軍之書,得劉休而振,得梁武而著,得唐文而後大定。猶之顧愷之畫,亦至唐始定矣。羊欣學子敬者也,故武帝評子敬爲河朔子弟,舉體充悦,然拖沓不可耐。而評羊欣如婢學夫人,舉止羞澁,是以文皇詆子敬爲餓隸。而學敬元者,時人譏以爲重儓。子敬餓隸,敬元成重儓矣。然同一人書也,餓隸之與沓拖子弟,一瘦一肥,毋乃太相牴牾歟?

武帝評蕭思話書如‘仙人嘯樹’。而張伯英如‘漢武好道,憑虚欲仙。’欲仙,尚未仙也,漢武欲仙,又去仙遠也。伯英乃不如思話乎?

梁武始重元常而下子敬,特許逸少躑躅其間。觀陶隱居所云:‘元常朽骨,更蒙榮造;子敬懦肌,不淪長夜。’又武云:‘逸少學鍾,勢巧形密;及其獨運,意踈字緩。’然則太平寺主臨池之趣,全在鍾也。及考竇臮《述書賦》:‘高祖叔達,恢弘厥躬,泯規矩,合童蒙。’張懷瓘《書品》云:‘狀貌亦古,乏於筋力,既無奇姿異態,有减於齊高。’然則梁武帝之聲價不振,實以學元常之故也。學鍾、張殊極不易,不得柔中之骨,不究拙中之趣,則鍾降而笨;不得放中之矩,不得變中之權,則張降而俗矣。吾向者閲隋僧智果書梁武帝評鍾司徒字,有‘十二種意外’巧妙,絶倫多奇;後又有‘鍾繇書如雲鶴游天,群鴻戲海,行間茂密,實亦難過’語。以爲不應重下評意。所謂‘司徒’者,繇子會也。及覽前輩題評以‘十二種意外’歸之太傅,吾竊非之。載閲繇父子本傳,繇不爲司徒,會加司徒。雖尋伏誅,而所稱‘司徒’者,必會矣。然又以梁武與陶隱居論書至數十往復,皆不及會,不應稱之若此。及閲袁昂本文所謂十二種云云,乃在啟内。‘勅旨:具云如卿所評。’‘臣謂鍾繇書氣密麗,若飛鳬戲海,舞鶴會天’等語,蓋重贊之也。此外又有武帝《觀鍾繇書法十有二意》云:‘平、直、均、密、鋒、力、輕、快、補、損、巧、稱,字外之奇,文所不書。’然則袁昂之稱‘司徒十二種法’,正謂繇也。吾家蓄太傅《薦季直表》,黄初二年司徒東武亭侯。蓋是時華歆辭疾,繇實轉司徒,四年遷太尉,而歆復代之。史有脱漏故耳。二者實可相證,因記於此。

鍾太傅七十六,其子司徒僅四十五。右軍五十九,子大令四十三,天假以年,不果勝尊公乎?曰:‘不爾,格已定矣。假之年,有小變,而不能有所加也。’

顔書貴端,骨露筋藏;柳書貴遒,筋骨盡露。旭、素之後,不得不生NFDDD光、高閑;顔、柳之餘,不得不生即之、溥光。

智永、伯施,有書學而無書才;顛旭、狂素,有書才而無書學;河南、北海,有書姿而無書體;平原、誠懸,有書力而無書度。

楊用修云:‘張旭妙於肥,藏真妙於瘦。以予論之,瘦易而肥難。’用修此語,未必能知書者,筆肥則結搆易密,筆瘦則結搆易踈,此瘦難而肥易也。唯是既成之後,瘦近勁,勁近古,肥易豐,豐近俗耳。伯高之所以妙,在肥而不俗也。

僧亞栖云:‘書貴能變,方自成家。王右軍變白雲,歐陽詢變右軍,柳公權變歐陽。’此殆是囈語。白雲先生何人?亦未有書跡存世,蓋右軍偶一言之,大抵託辭耳。歐陽書法實一變,然非變右軍。若柳之於歐法少變,而意故不變也。

五代時楊少師凝式,黄魯直極重之,謂爲‘散僧入聖’。又謂可繼顔魯公、釋懷素。楊於今隸極拙,魯直所推行草耳。而余見其一二行,皆不甚合作。聞朱象玄有《韭花帖》甚佳,未及見之。

李北海在唐人書品中不甚烺烺,而趙文敏法之,便自名世。北海傷佻,然自雅;文敏稍穩,然微俗。眉山亦嘗學北海,不如其學平原也。孫虔禮書《書述》,謂其‘萬字一類,風行草偃’。輕之也至矣。今所書《書譜》,令後人極力摹仿,尚自隔塵,以此知古人不可及也

子瞻似顔平原,故極口平原;魯直效《瘞鶴》,故推尊《瘞鶴》;元章出褚河南,故左袒河南。河南楷似行,然自有楷;平原草似楷,然自有草。李北海、楊凝式及元章、魯直無楷矣。

虞伯生謂坡、谷出而魏、晋之法盡。米元章、薛紹彭、黄長睿諸公,方知古法。而長睿所書不逮所言,紹彭最佳,而世遂不傳。米氏父子最盛行,舉世學其奇怪,弊流金朝,而南方獨盛。遂有張于湖之險澁,張即之之惡謬極矣。此語大自有理,又獨稱吴説傅朋,書法深穩端潤,非近時怒張筋脉、屈折生柴之態。且謂至吴、越見傅朋書最多,皆隨分贊歎,圖來者稍知正法。今傅朋書,世遂少見。紹彭號翠微居士,余有其書數紙、緊密藏鋒,得晋人意,惜少風韻耳。

《鐵圍山叢談》謂其父京善榜書,妙出四家之上。此雖曲筆,然亦必有可觀者。米芾元章自負以爲前無古人,然是行筆,非真筆也。

自歐、虞、顔、柳、旭、素以至蘇、黄、米、蔡,各有古法損益,自成一家。若趙承旨則各體俱有師承,不必已撰。評者有‘奴書’之誚,則太過。然謂直接右軍,吾未之敢信也。小楷法《黄庭》、《洛神》,於精工之内,時有俗筆。碑刻出李北海,北海雖佻而勁,承旨稍厚而軟。惟於行書極得二王筆意,然中間逗漏處不少,不堪并觀。承旨可出宋人上,比之唐人尚隔一舍。

張即之非不遒勁,而粗醜俗惡,種種可恨,是顔、柳之踈裔,辱家風者。解大紳、張汝弼非不圓熟,而踈軟村野,種種可鄙,是旭、素之重儓,壞家法者。

《蒼頡》九篇,相傳是李斯,其第九章乃云:‘豨、信是陳豨、韓信。劉京是大漢,西土是長安。’右軍少從丞相渡江,北踪永絶。其題《筆陣圖》有云:‘北游名山,比見李斯、曹喜等書,又之許下,見鍾繇、梁鵠書,之洛下見蔡邕《石經》二體書,始知學衛夫人,徒費年月。’王著集《淳化帖》有漢章帝書《千文字》紕繆如此,徒資嗢噱。

法書中有王右軍《千字文》,昔賢作笑端,蓋知其爲周興嗣撰,不應右軍預有之。然梁武帝命殷鐵石摹取右軍千字,命興嗣次韻,故當有右軍《千文》,非謬也。又有衛夫人《筆陣圖》,右軍《題筆陣圖後》,及右軍《筆勢圖》一章,《筆勢論》十二章,昔賢皆辨其妄,然是六朝善書者擬作,苟能熟覽,思亦過半矣。

孫過庭云:‘《樂毅論》則情多拂鬱,《東方贊》則意絶瓌奇,黄庭經則怡懌虚無,《太師箴》又縱横争折。《蘭亭》之興集,思

逸神超,私門戒誓,情拘志慘。’愚謂此在覽者以意逆之耳,未必右軍作書時預有此狡獪也。又一云:‘《黄庭》如飛天仙人,《洛神》如凌波仙女,《曹娥碑》如幼女漂流於風浪間。’

朱長文作《續書譜》而進石曼卿、蘇子美於妙,退裴行儉孫虔禮、王紹宗、李邕、鍾紹京、韋陟、賀知章、裴休于能,吾未敢信也。

懷琳大急就《嵇康絶交書》皆托之右軍,以應貞觀之募。第結法雖沓拖,多卧勢,不能作山陰内擫筆,然圓熟輕俊,不妨張翼之亂真也。

楊用修云:‘古人例多能書,如管寧,人但知其清節,而不知其銀鈎之敏。’又引《管寧别傳》云:‘寧字畫若銀鈎。’及《茅山碑》云:‘管寧,銀鈎之敏是也。’余固知其誤。按,索靖字幼安,其章草法有銀鈎蠆尾。及考陶隱居《解真碑》云:‘幼安銀鈎之敏,允南風角之妙。’正謂索靖也。蓋管寧亦字幼安,用修誤以爲寧,遂併其姓名改之耳。考寧,《三國志注》有《高士傳》傅子諸書,俱無銀鈎語。又云:‘劉曜人知其獰凶,而不知其字畫之工。’注見《草書韻會》,當是時劉聰、劉曜皆能書,而聰之獰凶,大出曜上。俱見本載記。用修又誤以劉德升爲劉景升,而云:‘即表也,表初在黨人中俊厨顧及之列,其人品之高可知。’此尤可笑。

用修又云:‘南唐王文秉工小篆,不在二徐下。又有王逸老者,善篆與八分,其命名乃欲抗右軍,不知何代人?疑即文秉也。’按陶九成《書史》,王升字逸老,號羔羊居士,草書殊有旭、顛轉摺態。宣和間進所作草書,内庭稱之。用脩似未之見新鄭高少師拱藏東坡草聖《醉翁亭記》并石本跋,細閲無一坡法。而渴筆遒逸,飛動中有正書,却近俗。吾斷以爲逸老書,蓋南渡以後諸公不能辨此,元人却不作此結法也。

楊又引東坡跋,希白作字自有江左風味,故《長沙法帖》比《淳化》爲勝,世俗不察,争訪《閣本》,誤矣。乃知《潭帖》勝《淳化》多矣,希白,錢易也。按,希白乃潭州僧希白耳。書家謂其有筆意而多率直,無縈迴縹緲之勢。楊以幼安爲管寧,以希白爲錢易,其孟浪殊可笑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