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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藝之一録卷二百九十

歷朝書論二十

宋朱長文墨池編

贊述之一第十一

晋索靖《書勢》已見(一百七十三卷)書體。

晋楊泉《草書賦》已見(一百七十三卷)書體。

晋劉劭《飛白書勢》已見(一百七十三卷)書體。

齊王僧虔《書賦》補録於後。

梁庾肩吾《上東宫古迹啟》補録於後。

梁元帝《上東宫古迹啟》補録於後。

梁簡文帝《答湘東王書》補録於後。

《晋書·王羲之傳贊》詳見書譜。

竇臮《述書賦·上》已見(二百八十五卷)。

朱子曰:‘予既編此書十卷,後得索靖、楊泉、劉劭、王僧虔賦,惜其非完篇也。張懷瓘、竇臮蓋亦未嘗見此,迺知古人論書之作甚多,而傳者鮮,吾徒可不爲之珍録哉?至於書啟所及,吾猶不忍棄也。竇臮之賦雖風格非古,其勤博亦可尚已。

贊述之二第十二

竇臮《述書賦·下》已見(仝上)。

朱子曰:‘竇臮《賦》,多古人評品之所遺,觀之者知介善片能,亦有所取也。唐人好書,多藏以相矜,歷五季之亂,所存無幾,可爲之太息。

贊述之三第十三

杜子美《觀張長史草書圖詩》詳見後《書苑菁華》。

杜子美《與李潮詩》見書譜李潮下。

僧懷素《藏真自敘》前半篇見書譜,後半篇見《書苑菁華》。

崔備《壁書蕭字記》詳見後《書苑菁華》。

李約《壁書蕭字記》詳見後《書苑菁華》。

張諗《蕭齋記》詳見後《書苑菁華》。

韓退之《石鼓歌》已見前二十七卷石刻。

韓退之《題科斗書後記》詳見後《書苑菁華》。

歐陽詹《弔九江驛碑材文》補録於後。

舒元輿《玉箸篆志》補録於後。

沈顔《碎碑説》補録於後。

司空圖《書屏志》補録於後。

鄭文寶《題嶧山碑》已見前二卷石刻。

宋翰林白賈《贈夢英詩》補録於後。

尹師魯《題楊少師書後》補録於後。

韓魏公《謝杜丞相詩》補録於後。

蘇子瞻《墨妙亭詩》補録於後。

龔光大師《草書歌》補録於後。

寶藏之一第十四

智永《題王右軍〈樂毅論〉後》已見法帖。

褚遂良《王羲之書目》、褚遂良《搨本〈樂毅論〉記》已見一百六十一卷法帖。

王方慶《進書表》詳見後《書苑菁華》。

何延之《蘭亭記》已見一百法帖三十四十七卷法帖。

韋述《開元記》詳見三百七十五卷書譜。

武平一《徐氏法書記》詳見三百七十五卷書譜。

徐浩《古迹記》詳見三百七十五卷書譜。

張懷瓘《二王書録》詳見二百六十七卷右軍書譜。

盧元卿《跋尾記》詳見三百七十五卷書譜。

朱子曰:天下之書,常聚於無事之世,而散於暴亂之日。當其聚也,惟其時君之好,而又得名臣之科簡别識,不以偽冐真,然後能成之耳。梁之虞龢、唐之褚遂良、徐浩皆以自任,其所取未嘗不善,不幸遽復殘逸,可不惜哉!自太宗留神翰墨,用王著爲侍書,而季唐五代零落之餘,復得少集矣。余以微賤,不獲聚前人之墨迹,而又不得與道藝之士如數公者,少論用筆之妙,誠可爲之歎愾也。

寶藏之二第十五

張彦遠《二王書語》

朱子曰:張彦遠,唐室三相之孫。《唐史》稱其家聚書畫侔秘府。今觀彦遠所録,信其多矣。然未必皆墨蹟,蓋模搨者耳。所録書語,類多脱誤不倫。雖頗有改易,未得善本盡爲删正,亦多聞闕疑之義也。今官法帖二王書,頗多同此者,或即彦遠家所蓄,或唐世别本所傳,未可質也。故存其語,以備學者之討閲,而可以互考其謬焉。彦遠之迹,存於山谷之碑陰,筆畫疎慢,能藏而不能學,乃好事之大弊也。彦遠博學有文辭,乾符中至大理卿。

寶藏之三第十六

歐陽《永叔集古録序并跋》

朱子曰:永叔於慶曆、嘉祐間,爲天下儒宗,歷諫垣外内制,力足以充其所好,故能裒集之多,余嘗恨不得游目於其間也。雖好與之并,而力輶如毛,不足以取,若窮者之思珍饍,終莫致焉。《集古跋》固多,不可全録,其議論及書者則録之,以益學者云。

碑刻第十七

碑刻之二第十八

(碑目繁多,不能備録,且雜見前録金石諸刻矣,故闕而不載,與《集古録》諸跋同。)

朱子曰:名者,聖人之所以勵中人也。朝廷之臣,以忠義相高;山林之士,以志操自處。至於建一事,創一物,皆欲有以傳後。及夫釋、老之流,亦各思著其言教,此不惟其性之所然,皆知夫名之可貴也。人生天地間,如晨颷、石火之速,其至於七十者幾希,而名之所垂或十萬齡而無窮,是亦可尚也。故古之君子,惟物之久而可託以名者,莫過乎金石,是以書而勒之。然而風日之所消爍,樵牧之所轥轢,陵谷之所遷易,邱墓之所湮昧,或磨滅無聞,或刓缺難辨,誠爲可歎息也。石刻始於周,行於秦漢而極盛於唐。今周秦之迹僅有存者,漢隸亦時見於郡國間,唐碑不可勝數矣。又不知千百世之後,所遺者復幾何耶?予故據所聞見者,捔録其名,以遺好事者,使可以求之者也。然自古石刻不在録中者蓋多矣,余不能悉知也。自五代至於皇朝,碑碣尚完,而衆聽所易聞,不必繁述云。

器用之一第十九

器用之二第二十

(以上四譜二卷俱别録於三百七至十卷,此不重書。)

朱子曰:筆、硯、紙、墨四者,書之器也。欲善其事而不利其器,焉得至於工妙也。古人有不假手於人而自爲之者其,其措意,豈不勤哉!余因讀蘇大參《文房四譜》,因取其事有益於書者,勒成兩卷,識於《墨池編》之末,以貽學者云。

補録

是編所録諸家書論,見於前者己什之九矣,無庸再抄。其前録所未載者,今補録於左,庶可以見朱氏之全書,亦所以補前録之所未備也。

王逸少筆勢論

《書苑菁華》所載已録於前,作十二章,并序。而是編作十章,不同也。蓋此論自是一篇,後人分章故,或爲十,或爲十二,而語句錯亂,詳略亦各不同,今并存之,以俟博雅者之去取。其序但删‘同學張伯英’以下四句,餘則相同,故不重録。

一曰:凡欲書時,先乾研墨,安筆水中,研墨須調,不得生用。生用則浸潯漫澁。點筆之法,只可大如菽麥也,不宜多點,點多則不利。横畫之法不得緩,緩則不緊。豎牽之法不得急,宜卓把筆,筆頭先行,筆管須卓,豎傍則曲也。倚竿之勢亦須緩,干戈形勢,頭大尾小,輕健妙好,真書如此,行筆任意。

二曰:初學字時,不可盡其形勢。先想字成,意在筆前。一徧正其脚手,二徧須得形勢,三徧稍令似本,四徧加其遒潤,五遍每加抽拔,使其生澁。如筆下未滑,不可便休。三行兩行臨之末,惟取滑健爲能,勿計其遍數也。

三曰:平穏爲本,分間布白,上下齊平,均其體勢。大者促之令小,小者縱之令大。自然寛狹得所,不失其宜。横則正若長舟之截小渚,豎則直如冬笋之挺寒谷。

四曰:作點之法,皆須磊磊如大石當衢路,或如蹲鴟,或如科斗,或如瓜子。凡此之類,各稟其宜。用之落竿之法,峩峩若長松之倚谿谷也。

五曰:立人之法,如鳥在柱首,丿彳之類是也。利脚之法,如壯士伸臂,風、几、氣、夙之類是也。屈脚之法,彎彎如角弓,見、張、烏、焉、爲、鳥是也。急引疾牽如雲中之電,還、遠、之、流是也。

六曰:日、月、白、用等字之例,中畫不得觸其右,右又宜麤。中畫之法,遠近宜均,上下得所。并須递相掩蓋,不可孤露影像也。一云勿令偏枯。點畫既匀,自然妙矣。

七曰:用筆之法,復有數勢。藏鋒者大,側筆者乏,抽筆者入,態筆者必爲,憩筆者失矣,息筆者逐逼,蹙筆者於將,戰筆者合舍,疏筆者或幾,翻筆者先光,疊筆者時寺,起筆者不下,打筆者廣度。

八曰:擎不宜緩,緩則鈍磔。筆不宜遲,遲則失力。復不宜促,促則大闊。家不宜斜,斜則失勢。迴角不宜峻,峻則拙。凡二字合爲一體者不宜寛,寛則陋。重者不宜長,單者不宜小,復不宜大。密勝疎,短勝長也。

九曰:字體之形,不冝上寛下狹。如此,則重輕不相稱也。大密則似痾瘵纏身,不能展舒;過舒則似翔禽溺水,諸處皆慢。傷長則似既死之虺,開腰無力;傷短則似被踐之蛙,形醜而闊。此爲大忌。

十曰:學者有二種。若擬倣學者。要須似本,緩緩臨時,變其形勢,勿失規矩。若擬目下要急者,但少得形勢。復令快徤,手脚輕捷,衆據得所,方圓上下,各不觸犯,或一點失所,若美女無一目;一畫失所,如壯士無一肱。《樂毅》之本王氏累世學此得成,自外皆達,勿以難學而慢之。此論成日有丹陽僧求吾,吾不復與也。

王逸少書論四篇

第一篇‘夫三端之妙’云云。

第二篇‘夫執筆有七種’云云。

第三篇‘論曰夫書者元妙之伎也’云云。

第四篇永和九年,作《筆陣圖》與子敬曰:‘夫紙者城也。筆者主也,水者兵也,研者根也,恬者智也,躁者形也。夫坐者壘也,調神者謀也,輕者鉦也,重者鼓也,心者刀也,手者騎也,并以書之經緯。夫筆墨皆須強者,然後可行,若勾者似用干將之劍,陸截犀革,若曵者似六鈞之弓,夏服之箭,縱横若花開草野,起復若雲霧去來。至於主客勝負,皆須消息而後行之。先作者主也,後爲者客也。夫用筆似安營,似用槊,調墨似調弓,似端箭,點水似觀象察色,看毫似砥刃合鋒,畜硯似甲楯舟航,用紙似突騎屯聚,出入若由門户,回轉若展旌旗。發若號令齊整,小大若法律正直,若糾察史官輕重,若破賊會圍,結字若獻凱廟堂。凡解如此可謂是書,不然虚費紙筆,終日矻矻何所成名。

唐太宗筆意

夫學書者,先須知有王右軍絶妙得意處。真書《樂毅論》,行書《蘭亭敘》,草書《十七帖》。勿令有死點,畫書之道也。學書之難,神彩爲上,形質次之,兼之者便到古人。以斯言之,豈易多得?必使心忘於筆,手忘於書,心手遺情,書不忘想。要在求之不得,考之即彰。

(前段七句《墨藪》作《書訣》,第十九後段自‘神彩爲上’至末《書苑菁華》作王僧虔《筆意贊》之序。)

劉夢得論書

或問曰:書足以記姓名而已,工與拙何損益於數哉?答曰:此誠有之,蓋舉下之説爾,非蹈中之説。亦猶言居室曰避燥濕而已,言衣裳曰適寒燠而已,言飲食曰充腹而已,言車馬曰代勞而已,言禄位曰代耕而已。今夫考居室,必以重門豐屋爲美;笥衣裳,必以文章鮮澤爲甲;評飲食,必以精良海陸爲貴;第車馬,必以華輈絶足爲高;干禄位,必以重侯累封爲意。是數者,皆不行舉下之説,矣獨於書也行之耶?《禮》曰:‘士依於德,游於藝。’德者何?曰至、曰敏、曰孝之謂;藝者何?禮、樂、射、御、書、數之謂。則藝居三德之後,而士必游之也;書居數之上,而六藝之一也。《語》曰:‘飽食終日,無所用心,難矣哉!不有博奕者乎,爲之,猶賢乎已。’是則博奕不得列於藝,差愈於飽食無所用心耳。吾觀今之人,適有面詆之曰:子書居下品矣。其人必逌爾而笑,或謷然不屑。有詆之曰:子握槊奕棋居下品矣。其人必赧然而媿,或艴然而怒。是故敢以六藝斥人,不敢以六博斥人也。嗟乎!衆尚之移人也。問者曰:然則彼魏、晋、宋、齊間,亦嘗尚斯藝矣。至有君臣争名,父子不讓,何哉?答曰:吾始欲求中道耳,子寧以尚之之弊規我歟?且夫信者美德也。秦繆尚之,而賢臣莫贖。黄老,至道也,竇后尚之,而儒臣見刑。道德且不可尚,矧由道以下者哉?所謂中道而言,書者何處之文章之下、六博之上?材鈞而善者得以加譽,過鈞而善者得以議能。所加在乎譽,非實也不贖;於賞所議在乎過,非罪也不紊於刑。夫如是,庶乎六書之學,不堙墜而已。

歐陽永叔與石守道第一書

君貺家有足下手作書一通及有二像記石本,始見之駭然不可識,徐而視定,辨其點畫,乃可漸通。吁,何怪之甚也!既而持問人曰:‘是不能乎書者耶?’曰:‘非不能也。’‘書之法當爾耶?’曰:‘非也。’‘古有之乎?’曰:‘無。’‘今有之乎?’亦曰:‘無也。’‘然則何謂而若是?’曰:‘特欲與世異而已!’脩聞君子之於學,是而已,不聞爲異也。好學莫如揚雄,亦曰如此。然古之人或有稱獨行而高世者,考其行,亦不過乎君子,但與世之庸人不合爾。行非異世,蓋人不及而反棄之舉,世斥以爲異者歟。及其過,聖人猶欲就之於中庸,况今書前不師乎古,後不足以爲來者。法雖天下皆好之,猶不可爲。况天下皆非之,乃獨爲之。何也?是果好異以取高歟?然嚮謂公操能使人譽者,豈其履中道、秉常德而然歟,抑亦昂然自異以驚世人而得之歟?古之教童子者,立必正,聽不傾,常視之毋誑,勤謹乎其始,惟恐其見異而惑也。今足下端然居乎學舍,以教人爲師,而反率然以自異,顧學者何所法哉?不幸學者皆從而效之,足下又果爲獨異乎!今不急止,則懼他日有責後生之好怪者,推其事,罪以奉歸,此脩所以爲憂而敢告也,惟幸察之。

歐陽永叔與石推官第二書

僕見足下書久矣,不即有云而今乃云者,何耶?始見之,疑乎不能書,又疑乎忽而不學。夫書,一藝爾,人或不能,與忽不學,時不必論,是以默默然。及來京師,見二像石本,及聞説者云足下不欲同俗而力爲之,如前所陳者,是誠可諍矣,然後一進其説。及得足下書,自謂不能與前所聞者異,然後知所聽之不審也。然足下於僕之言,亦似未審者。足下謂世之善書者,能鍾、王、虞、柳,不過一藝,己之所學,乃堯舜周孔之道,不必善書;又云因僕之言欲勉學之,此皆非也。夫所謂鍾、王、虞、柳之書者,非獨足下薄之,僕固亦薄之矣。世之有好學其書而説之者,與嗜飲茗閲畫圖無異,但其性之一僻爾,豈君子之所務乎?然至於書,則不可無法。古之始有文字也,務乎記事,而因物取類爲其象。故《周禮》六藝有六書之學,其點畫曲直皆有其説。楊子白‘斷木爲棋,梡革爲鞠,亦皆有法焉’,而况書乎?今雖隸字已變於古,而變古爲隸者非聖人,不足師法,然其點畫曲直猶有凖則,如母毋、彳亻之相近,易之則亂而不可讀矣。今足下以其直者爲邪以其方者爲圓,而曰我第行堯、舜、周、孔之道,此甚不可也。譬如設饌於案,加帽於首,正襟而坐然後食者,此世人常爾。若其納足於帽,反衣而衣,坐乎案上,以飯實酒巵而食,曰我行堯、舜、周、孔之道者,以此異於世,可乎?不可也。則書雖末事,而當從常法,不可以爲怪,亦猶是矣。然足下了不省僕之意,凡僕之所陳者,非論書之善不善,但患乎近怪自異以惑後生也。若果不能,又何必學,僕豈區區勸足下以學書者乎。足下又云‘我實有獨異於世者,以疾釋老,斥文章之雕刻者’,此又大不可也。夫釋老,惑者之所爲;雕刻文章,薄者之所爲。足下安知世無明誠質厚君子之不爲乎?足下自以爲異,是待天下以無君子之與己同也。仲尼曰:‘後生可畏,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?’是則仲尼一言,不敢遺天下之後生;足下一言,待天下以無君子。此故所謂大不可也。夫士之不爲釋老與不雕刻文章者,譬如爲吏而不受貨財,蓋道當爾,不足恃以爲賢也。

王僧虔書賦

情憑虚而測有,思沿想而圖空。心經於則,目儀其容。手以心麾,毫以手從。風摇挺氣,研NFECF)深功。爾其隸也,明敏婉蠖,絢蒨趍將。摛文匪縟,托韻笙簧。儀春等愛,麗景依光。沉若雲鬱,輕若蟬揚。稠必昂萃,約實箕張。垂端整曲,裁邪製方。或具美於片巧,或雙競於兩傷。形綿靡而多態,氣陵厲其如芒。故其委貌也必妍,獻體也貴壯。迹乘規而騁勢,志循檢而懷放。

梁庾肩吾上東宫古迹啟

竊以仙巖遺軸,入握成塵,孔壁藏文,隨開已蠧,石書有暗,厨畫猶飛。豈有迹經四代,年踰十紀。芝英雲氣之巧,未損松鈆,鵲反鸞驚之勢,不侵蒲竹。必使酒肆來人,池流變色。將損北海之牘,還代西河之簡。

梁元帝上東宫古迹啟

師冝八分之巧,元常三體之妙。史籀、李斯之篆,梁鵠、曹喜之書,莫不摠萃桂宫,盈滿甲館。竊以鸞驚之勢,既聞之於索靖;鷹跱之巧,又顯之於蔡邕。是以遊霧重雲,傳敬禮之法;鳥頡魚頏,表楊泉之賦。頗好六文,多慚三禮。尚方大篆,既其牢落;柱下方書,何曾髣髴。空慕河間之聚書,竟微東平之獻表。齊攸尺牘,顧已缺然;北海楷隸,終成難擬。

梁簡文帝答湘東王書

試筆成文,臨池染墨,疏密俱巧,真草皆得。似望城扉,如瞻星石不營雲飛之散,何待曲辱之丹。方當奉彼筐中,置之帳裏,乍楷桐鈎,時懸欹案。戢意之深,良不能已。

唐沈顔碎碑説

乙巳歲冬十二月,客鍾陵,由章江入劒池,過臨川時,天久愆雨,水泉將涸,風不便行,維舟於岸左。岸左有小渚,小渚之間,垂舟之介,揭厲而獲碑焉。介者異而告,發而眎之,字殘缺,存者十七八。考其文,則故臨川内史顔魯公之文。識者以爲公牧臨川日所沉碑,其文亦多載魯公之德業,輒碎其碑而已。會同濟者謂余曰:‘且魯公沈是碑也,必將懼德業不稱於後世,故沈之。今子既不能文而補之寫而傳之,亦不可復沈之於濬流。俾後人覩是碑者,抑亦昭魯公之德業也。子欲蔽人之善歟?不然,胡碎之而已。’余曰:‘吁!秦嬴政初併天下,天下大定海内一統。於是出行郡縣,登諸名山,刻石紀功德焉。及其仁政不脩,後之人謗及秦嬴政者,咸以爲虐君也。堯舜無爲而治,巍巍蕩蕩。俾鑿井耕田者,不知帝力。歷千萬祀,厥道愈光。今之人語及堯舜者,咸以爲聖君之至。若峴首之碑,覩者墮涙。斯乃荆之人,感羊公之德化,故泣而思之。設使公存之日德化,不及於荆人,則是碑也,不能感荆人之泣矣。且魯公之德業,史傳載之矣,遺俗傳之矣。夫德業者,病不著於當世,豈病揚於後世乎?苟魯公德業,史傳不載,雖全是碑,亦不能揚魯公之德業於後世。夫如是,碎之何傷?’

舒元輿玉筯篆志

秦丞相李斯變倉頡籀文爲玉筯篆,體尚太古,謂古若無人。當時議書者皆輸伏之,故抜乎能成一家法式。歷兩漢、三國至隋,氏更八姓,無有出者。嗚呼!天意謂篆之道不可終絶,故授之趙郡李氏子陽冰。陽冰生皇唐開元天子時,不聞外奬,躬入篆室,獨能隔一千年,而與秦斯相見,可謂能不孤天意矣。當時得議書者,亦皆輸伏之。且謂之其格峻,其力猛,其功備,光大於秦斯有倍矣。此直見上天以字寶瑞吾唐也。不然,何綿更姓氏,而寂寞無人?道之予不攻篆而識其點畫,嘗有意求秦丞相真蹟。會秦丞相去久,聞其有八字刻在荆玉,其洪碑樹在嶧山巔。今荆璧爲璽,飛上天矣,固不可得而見也。洪碑者畱在人間,往往有好事者躋巔得見。予亦嘗問得去嶧山道,路異日將裹足觀之。未去,間行長安,會同里客有得陽冰真蹟,遺在六幅素上者,遂請歸客堂張之。見蟲蝕鳥步痕蹟,若屈鐵石陷入室壁,霜畫照著;疑蛇龍駭解,鱗甲活動,皆欲飛去。拭目視之,分明覩文字之根,植吾堂中。然後知向之言也謂冰愈於斯,吾雖未登嶧山,觀此可以信其爲深於篆者言之也。試以手拂拭,其煙顔塵容,侵暴日久,襵皺拆裂,玉筯欲折。予以褻慢讓其主,主曰:‘此易致耳,豈當其如是愛耶?’予曰:‘今世人所以重秦斯之蹟,非能盡辨别之,以其秦古而斯邈矣。向使秦斯與此比肩,子能貴之乎?曩吾尚欲苦辛登嶧山之巔,縮在予掌握中。今且獨不爲子貴子,不過生於唐,而得與冰同爲唐人。吾知冰殁二三十年,其蹤蹟流於人間,固不甚少,得爲子目數見,故易之若此。使冰生於秦時,子又安得造次而見遺塵耶?是子賤目也,世人皆然。嗟呼!冰既即世是字寶入地矣,後人思之孜孜求之。今且遭不知者忽易,想生筆下日有新蹟,固爲門户見,屏之物矣。冰雖欲求沽售,不獨棄爲糞土,必遭其詬怒也。’主人聞之,其愧色見於顔眉間,欲卷而退之其退也,必因循而不信。強止留之,引筆書其行下志之,以保明其爲字寶也。不謬詞曰:

斯去千年,冰生唐時。冰復去矣,後來者誰?後千年有人,誰能待之;後千年無人,篆止於斯。嗚呼主人,爲吾寶之!

司空圖書屏記

人之格狀或峻,其心必勁;心之勁,則視其筆迹,亦足見其人矣。歷代述《書品》者八十一人,賢傑多在其間,不可誣也。國初歐、虞之後,繼有名公。元和、長慶間,先大夫初以詩師友兵部盧公載從事於商於。因題紀唱和,乃以書受知於裴公休,辟倅鍾陵。乃徵拜侍御史,退居中條。時李忻州戎亦以草、隸著稱,爲計吏在蒲,因輟所寶徐公浩真蹟一屏,以爲貺。凡四十二幅,八體皆備。所題多《文選》五言詩,其‘朔風動秋草,邊馬有歸心’十數字,或草或隸,尤爲精絶。或綴小簡於其下,記云:‘怒猊抉石,渴驥奔泉,可以視《碧落》矣。’先公清旦披翫,怡廢寢食,常嘱誡云:‘正長詩云,吏部筆力,逸氣相資,奇工無跡。儒家之寶,無踰此屏也。’但二者皆美,神物所窺,必當奪璧於中流,飛鋩於烈火也。殆非子孫之所可存耳。庚子之歲遇亂,自虞邑居負之,置於王城别業。丙辰春正月,陜軍復入,則前後所藏及佛、道圖記,共七千四百餘卷,與是屏皆爲灰燼。痛哉!今旅寓華下,於進士姚顯所居,獲覽《書品》及徐公評論,因感憤追述,貽信後學。且兾精於賞覽者,必將繼有詮次。光化二年八月三日,泗水司空圖撰録謹記。

歐陽詹弔九江驛碑材文

弔傷而有辭者也,噫!九江之驛,其不可興辭而弔歟?斯碑之材,昔太師魯國顔忠肅公所建祖亭之碑也。公素負詞華,代之銘誌,多公之詞。又好採異留名之致,頃爲湖州牧,差擇碑材石,每使工琢之,與詞兼行,磨礱而成,常心使用者不可勝數。斯碑也,終山之窮僻,得之於自然。趺本有龜,護頂有螭,雖不甚成,而拏攫憤興,如神如靈,公神而珍之,精選所處,湖州無稱立。罷守歸朝,載而赴途旅遊江州,税於兹驛,祠部員外郎鄭恕同之。鄭與州將嚴士良共爲余説,而俱以相示。嗚呼!先賤後貴,世之常也;先貴後賤,人之傷也。以祖亭方九江驛,則蘭室鮑肆矣;以魯公之文方今之文,則牢體糟糠矣;以魯公之劄翰方今之劄,翰則錦繡枲麻矣;以魯公之用方今之用,則諸夷狄矣。痛哉斯碑!出祖亭,入九江驛。失魯公之文,得人之文;削魯公之劄翰,題今人之劄翰;亡魯之用,得人之用,是去蘭臺而居鮑肆,捨牢體而食糟糠,脱錦繡而服枲麻,黜諸夏而即夷狄。可悲之甚者!况我質天成,必將可名,魯公所以卜擇敬慎如彼,而常人無良黷辱如此。與夫有道而黥,無罪而刖。投四裔,禦魑魅,何以别也。石不能言,豈其無冤?故弔之。

情違乃傷,理怫乃冤,人實有之,物亦應然。嗚呼子碑,冤可予知。陰隲子材,豈曰無意。必有以殊,方頒以異。與顔表勝,以殊則明。以吏名碑,以異奚旌。子書既授,子不終致。悠悠彼蒼,何嗟及矣。美玉抵禽,高材藉足。有類子碑,先榮後辱。繼世生哲,詎無賢兮。將覿於斯,將悼於斯。庶滌所黷,而復攸宜。屹屹子碑,如神如祇,人得以專,天造何爲。其不然矣,其不然矣。

司空圖龔光大師草書歌

雪壓千峰横枕上,窮辱雖甘還激壯。看師逸迹兩相冝,高適歌行李白詩。海上風驚驅猛燒,吹斷狂煙着沙草。江樓曾見落星石,幾迴試發將軍砲。别有寒鵰掠絶壁,提上元猿更生力。又見吴牛磨角來,舞槊槃刀初觸擊。好文天子揮宸翰,御製本多堆玉案。晨開水殿教題壁,題罷紫衣親被錫。僧家愛詩自拘束,僧家愛畫所局促。大師草聖藝偏高,一匊山泉心便足。

羸病愛師書勁逸,翻作長歌助狂筆。乘高攂鼓震川原,驚迸驊騮幾千匹。落筆縱横不離禪,方知草聖本非顛。歌成與掃松齋壁,何似曾題《説劒篇》。

宋白賈贈南岳宣義大師夢英

衡山神秀瀟湘清,靈氣濬發奇人生。金仙才子稱夢英,玉筯篆書天下名。隸外攻虞又攻柳,率更行體兼而有。别得張顛草聖才,筆頭粲爛龍蛇走。八分飛白皆精練,長安粉壁狂題徧。功夫無讓狸骨帖,聲價高於鐵門限。皇唐偏説懷素師,善草不聞真副之。近代聾僧小歐迹,謹楷齷齪無多奇。驚師宿世曾勞力,筋紙骨筆血爲墨。受佛付囑寫微言,今生所以書無敵。我亦訪奇滿天下,多見名書與名畫。雖見煙霄未稱心,待取珊瑚爲筆架。從兹懶愛吴筠碑,新歌重贈撲亞奇。

韓魏公謝杜丞相草書詩

公之德業天下重,四海萬物思坯壚。太平之策未全發,先期諸老叩帝居。天子只欲勵薄俗,不惜一夔從二疎。公持險節出天性,下建萬世清風孤。歸卜睢陽旋營第,棟宇僅足容妻孥。自此燕聞得所樂,非絲非竹非歌壺。經史日與賢聖遇,參以吟咏爲自娛。興來弄翰尤得意,真楷之外工草書。因書乞得字數幅,伯英筋骨羲之膚。字體真渾遠到古,神馬初見八卦圖。精神熠熠欲飛動,鸞鳳鼓舞龍蛇攄。天姿瘦硬斥俗軟,狂藤束纏巖松枯。中含婉媚更可愛,千葩萬蕚争春敷。開合向背一皆好,造化要術天功夫。張旭雖顛懷素逸,較以年力非公徒。公今眉壽俯八十,老筆勁健自古無。固知大賢不世出,百福來萃神所扶。公之佳壻蘇子美,得公一二名已沽。矜奇恃雋頗自放,質之公法慙豪麄。乘歡捧以示僚屬,一坐聳駭嘆且呼。便欲刻石傳不朽,荒邊匠拙無人模。歸來一一戒兒姪,祕重世與家牒俱。重巾密槖真吾寶,愛護且比驪頷珠。神物孰敢容易探,雷雹霹靂來須臾。

蘇子瞻墨妙亭詩

蘭亭繭紙入昭陵,世間遺跡猶龍騰。顔公變法出新意,細筋入骨如秋鷹。徐家父子亦秀絶,字外出力中藏稜。嶧山傳刻典型在,千載筆法留陽冰。杜陵評書貴瘦硬,此論未公吾不憑。短長肥瘠各有態,玉環飛燕誰敢憎。吴興太守真好古,購買斷缺揮縑繒。龜趺入坐螭隱壁,空齋晝靜聞登登。奇蹤散出走吴越,勝事傳説多友朋。書來乞詩要自寫,爲把栗尾書溪藤。後來視今猶視昔,過眼百世如風燈。他年劉郎臨賀監,還道同時須服膺。

尹師魯題楊少師書後

周太子少師楊公凝式墨跡多在洛陽城佛寺中。今存者,廣愛、長壽、天宫、甘露、興果,凡六處,皆題於壁。洛陽有此,在延福坊。又集賢校理郭仲徵兩典教嘉善新告有十餘字,甘露致之。公在洛,或與人爲銘記,皆不自書。公之書,無刻於石者。以公之筆,其馳騁自肆,蓋得於己意,不可盡其妙哉!予非善書者,莫能知己。公所題壁,距見踰八十年,字頗缺落,不可辨識者十三四。天王院僧繼明,慮公之書久遂無傳,命僧擇字之最完者,得長壽、甘露兩壁總八十七,模刻於石。寶元元年某月某日,尹洙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