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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藝之一録卷二百七十六

歷朝書論六

唐張懷瓘玉堂禁經

夫人工書,須從師授。必先識勢,乃可加功;功勢既明,則務遲澀;遲澀分矣,無繫拘跔;拘跔既亡,求諸變態;變態之旨,在於奮斫;奮斫之理,資於異狀;異狀之變,無溺荒僻;荒僻去矣,務於神采;神采之至,幾於玄微,則宕逸無方矣。設乃一向規矩,隨其工拙,以追肥瘦之體,疎密齊平之狀,過乃戒之於速,留乃畏之於遲,進退生疑,臧否不决,運用迷於筆前,震動惑於手下,若此欲速造玄微,未之有也。今論點畫偏傍,用筆向背,皆宗元常、逸少,兼递代傳變,各有所由,備其軌範,并列條貫。

用筆法

夫書之爲體,不可專執;用筆之勢,不可一概。雖心法古,而制在當時,遲速之態,資於合宜。大凡筆法,點畫八體,備於‘永’字:

側不得平其筆。

勒不得臥其筆。

弩不得直,直則無力。

趯須NFDE7其鋒,得勢而出。

策須背筆,仰而策之。

掠須筆鋒,左出而利。

啄須臥筆疾罨。

磔須NFDE8筆,戰行右出。

八法之外,更相五勢以備制度。

門一曰鈎裹勢,須圓而憿鋒,‘罔’、‘閔’二字用之。

刀二曰鈎努勢,須圓角而趯鋒‘均’、‘匀’、‘旬’、‘勿’字用之。

丶三曰衮筆勢,須按鋒上下衂之,‘今’、‘令’字下點用之。

丨四曰儓筆勢,緊策之,鍾法‘上’字用之。

一五曰奮筆勢,須險策之,草書‘一’、‘二’、‘三’字用之。

又有用筆腕下起伏之法,用則有勢,字無常形。

一曰頓筆,推鋒驟衂是也,則努法下脚用之。

二曰挫筆,挨鋒捷進是也,‘下’三點皆用之。

三曰馭鋒,直撞是也,有點連物,則‘名’、‘暗’、‘築’、‘目’、‘其’是也。

四曰蹲鋒,緩豪蹲節,輕重有凖是也,‘一’、‘’等用之。

五曰NFEEA鋒,駐筆下衂是也,夫有趯者,必先NFEEA之,‘刀’、‘冖’是也。

六曰衂鋒,住鋒暗挼是也,‘烈’、‘火’用之。

七曰趯鋒,緊御澀進,如錐畫石是也。

八曰按鋒,囊鋒虚闊,章草磔法用之。

九曰揭筆,側鋒平發,‘人’、‘天’脚是也,如鳥爪形。

烈火異勢

从此名烈火勢,出於正體,書於銘石,時或用之。法以發勢築迅、憿而勁側,‘从’字頭、‘僉’字脚用之。

灬此名各自立勢勢。則抵背潛衂,視之不見,考之則彰,乃鍾法,即《繇白》‘然’字下是耳。後王逸少用之不怠隸用之。

灬此名聨飛勢。似連緜相顧不絶法,以暗衂而微著勢,以輕揭而潛趯,乃右軍變於鍾法而參諸行法,則《樂毅論》‘燕’字、‘無’字,時或用之。爲後遵用守而不替,至於今矣。

灬此名布棊俗勢,凡拙不可爲也。

散水異法

氵此名递相顯異。意以或藏或露,狀類不同。法以剛側而中偃,下潛挫而趯鋒,則右軍《黄庭經》、《樂毅論》用此也。

氵此名潛相矚視。外雖解摘,内則相附,此蓋鍾法。上冫潛鋒暗衂,下以迅趯而捷遣,右軍遵用之,於真、隸常爲之。

氵此行書法。以微按而餉揭,意以輕利爲美,鍾、張、二王行書并用此法。

此草書法。以借勢捷遣而已,若失之以緩滯,即其爲病甚矣,不可不慎也。

勒法異勢

一此名鱗勒。鱗勒之中,勢存仰策而收,雖云仰收,無使芒角,芒角則失於遒潤矣。鍾、王以下常用之。

丨此名借勢。法以不仰策及鱗勒,但取古勁枯澀,無求銛利,則其妙也。右軍通變以避駢勢。夫爲真隸必先用之。

一此名草勢。法以險策捷挫,鋒露飛動而已。

一此名平布,凡俗不可用也。

策變異勢

二此名递相顯異。法以上背筆而仰策,下緊趯而覆收。則鍾書常用此,王逸少參而行之。

二此名借勢。不務策勒,但取古澀而已。雖云古澀,用筆之意,不忘仰覆之理。

二此名章草、草書之勢。法以險勁飛動,鍾、張、二王章草草書常用此法也。

二此名布算,時俗所貴,非墨家之態,戒之!

三畫異勢

三此名递相解摘。三畫用筆,勢相類,不求變異,則涉凡淺。法以上畫潛鋒平勒,中畫背筆仰策,下畫緊趯覆收,此蓋王法。則《黄庭經》‘三門’‘三’字用之。

三此名递相竦峙。蓋行書用之,法以上勒側而中策,下奮筆横飛。鍾、張、二王行草并依此法。

三此名峭峻勢。亦草書之法,險利爲勝。

三此名畫卦勢。俗鄙不可用。

啄展異勢

人此‘人’、‘入’等法。法以左罨略而迅利,右潛趯而戰行,行勢盡而微著,摘出而暗收。脱若便抛,下虞流滑,則冥於凡淺。梁庾肩吾《書論》云‘將欲放而更畱’,謂此。

人此名交争勢,蓋行草法也。法以衂鋒啄掣,捷速疾進,爲勢若交急,意存力敵,失之於鈍滑,斯可慎也。陳沙門智永常用此法。

人此名章草之法。法以潛按而微進,輕揭而暗收,趯之欲利,按之欲輕,輕則滑勁而神清,肥乃質滯而俗鈍。王濛草善于此法。

乙脚異勢

乙此名外略法。蹲鋒緊略,徐擲之。不欲速,速則失勢;不欲遲,遲則緩怯。此法蓋鍾法稍涉于八分,散隸則歐陽詢守而不替。

乙此名蠆毒法。法以引過其曲,微以輕NFDE7其鋒,又以徐收而趯之,不欲出,欲出則暗收,如芒刺爲善。梁庾肩吾《書論》云‘欲挑還置’,謂駐鋒而後趯也。

宀頭異勢

宀此名若NFDE7。夫上點既駐筆挫鋒,左右亦須挫鋒,横畫亦須挫筆。何者?勢須順,戒在及異。則王書《告誓》‘寔’字之‘宀’是也。

宀此名各相顯異。上點既側,横畫則勒,左衂筆而擺鋒,右峻啄以輕揭。則王書《告誓》‘容’之‘宀’是也。

宀此行書法。法以圓而飛動爲妙。

宀此章草書之法。其於險側,務在露鋒;其於勾裏,忌於緩滯。人不得法,則失之忽微耳,切慎之!

倚戈異勢

NFDE9此名折芒勢。法以潛鋒緊趯,趯意盡,乃潛收之而趯NFDE8之。鍾繇‘哉’字是也。

NFDE9此名秃出。上下縮鋒。雖言縮鋒,亦須潛趯而頓衂。則虞世南常用斯法也。

NFDE9此名借勢。既不潛趯而暗趯。法以勁利而捷遣。則虞少監、歐陽率更用此法也。

NFDE9此名背,趯時用之。蓋所以失之于前,正之于後,故右軍有言曰:‘上俯而過矣,下衂勾而就之。’則告誓後‘載’字是也。

頁脚異勢

頁此狀上畫平勒而仰收,其次暗築而憿鋒,左右謂之鈎裹,其中布點相顧以更稱美。夫以上竦之而仰策,則中偃而平收。夫以策而再竦,則左啄而右側。故鍾、張、二王應從‘頁’并用之。

頁此名斗。折不仰不策,點不偃不收,謂之壘塹。張長史名之緫櫺,非書家所爲也。

垂針異勢

丨此名頓筆。以推挫爲工。此乃古法,鍾元常守而不失,改爲垂露。

丨此名懸針。古無此法,右軍書《曲江序》‘年’字緣向下頓筆,‘歲’字三畫藏鋒,與‘年’字頓相逼,遂改爲垂露頓筆直下針,後人立懸針相承,遵此也。

結裹法

夫言抑左昇右者,‘圖’、‘國’、‘圓’、‘冏’等字是也。

夫言舉左低右者,‘崇’、‘豈’、‘耑’等字是也。

夫言促左展右者,‘尚’、‘勢’、‘常’、‘宣’、‘寡’等字是也。

夫言實左虚右者,‘月’、‘周’、‘用’等字是也。

夫言左右揭腕之勢者,‘令’、‘人’、‘入’等字是也。

夫言一上一下不齊之勢者,‘行’、‘何’、‘川’等字是也。

夫言用鈎裹之勢者,‘罔’、‘岡’、‘白’、‘田’等字是也。

夫言欲挑還置之勢者,‘元’、‘行’、‘乙’、‘寸’等字是也。

夫言用鈎努之勢者,‘均’、‘匀’、‘旬’、‘勿’等字是也。

夫言將欲放而更畱者,‘人’、‘入’、‘木’、‘火’等字是也。

凡工書,點畫體理精玄,約象立名,究之可悟。豈不以點如利鑽鏤金,畫如長錐界石,仿兹用筆,坐進千里。夫書第一用筆、第二識勢,第三裹束。三者兼備,然後爲書,苟守一途,即爲未得。夫用筆起止,偏旁向背,其要在蹲馭。起伏失勢,豈止于散水、烈火?其要在權變。改置裹束,豈止于虚實展促?其要歸于互出。曉此三者,始可言書。

書訣

剡紙易墨,心圓管直。漿深色濃,萬豪齊力。先臨《告誓》,次寫《黄庭》。骨豐肉潤,入妙通靈。努如直槊,勒爲横釘。虚專妥帖,毆鬬崢嶸。開張鳳翼,聳擢芝英。麤不爲重,細不爲輕。纖微向背,豪髮死生。工之未盡,已擅時名。(《墨池編》(該篇應引于《佩文齋書畫譜》)

 

唐韓方明授筆要説

昔歲學書,專求筆法。貞元十五年授法於東海徐公璹,十七年授法於清河崔公邈,由來遠矣。自伯英以前未有真、行、草書之法,姚思廉奉詔論書:‘云王僧虔答竟陵王書云:“張芝、韋誕、鍾繇、索靖、二衛并得名書古今無以辨其優劣,唯見筆力驚絶耳。”’時有羅暉、趙襲并善書,與張芝同著名,而張矜巧自許,衆頗惑之。嘗與大僕朱寬書云:上比崔、杜不足,下方羅趙有餘。今言自古能書,皆曰鍾、張,按張自矜巧,爲衆所惑,今言筆法,亦不言自張芝。芝自云比崔杜不足,即可信乎筆法起自崔瑗子玉明矣。清河公雖云傳筆法於張旭長史,世之所傳得長史法者,唯有得永字八法,次有五執筆,已下并未之有前聞者乎。方明傳之於清河公,問八法起於隸字之始,後漢崔子玉厯鍾、王以下,傳授至於永禪師,而至張旭始弘八法,次演五勢,更備九用,則萬字無不該於此,墨道之妙無不由之以成。

也夫把筆有五種,大凡筆管長不過五六寸,貴用易便也。

第一執管。夫書之妙在於執管,既以雙指苞管,亦當五指共執,其要實指虚掌,鈎擫訐送(亦曰抵送),以備口傳手授之説也。世俗皆以單指苞之,則力不足而無神氣,每作一點畫,雖有解法,亦當使用不成。曰平腕雙苞,虚掌實指,妙無所加也。

第二NFDE4管,亦名拙管。謂五指共NFDE4其管末,弔筆急疾。無體之書,或起稿草用之。今世俗多用五指NFDE4管書,則全無筋骨,慎不可效也。

第三撮管。謂以五指撮其管末,惟大草書或書圖幛用之,亦與拙管同也。

第四握管。謂捻拳握管於掌中,懸腕以肘助力書之。或云起自諸葛誕,倚柱書時,雷霹柱裂,書亦不輟,當用壯氣。率以此握管書之,非書家流所用也。後王僧虔用此法,蓋以異於人,故非本爲也。近有張從申郎中拙然而爲,實爲世笑也。

第五搦管。謂從頭指至小指以管於第一、二指節中搦之,亦是效握管,小異所爲。有好異之輩,竊爲流俗書圖幛用之,或以示凡淺,時提轉,甚爲怪異,此又非書家之事也。

徐公曰:置筆於大指中節前,居轉動之際,以頭指齊中指兼助爲力,指自然實,掌自然虚,雖執之使齊,必須用之自在。今人皆置筆當節礙其轉動,拳指塞掌,絶其力勢。况執之愈急,愈滯不通,縱用之規矩,無以施爲也。

又曰:夫執筆在乎便穩,用筆在乎輕健,故輕則須沈,便則須澀,謂藏鋒也。不澀則險勁之狀無由而生也,太流則便成浮滑,浮滑則是爲俗也。故每點畫須依筆法然始稱書,乃同古人之迹所爲合於作者也。

又曰:夫欲書先當想,看所書一紙之中是何詞句,言語多少,及紙色目相稱以何等書,令與書體相合,或真或行或草,與紙相當。然意在筆前,筆居心後,皆須存用筆法。想有難書之字預於心中布置然後下筆,自然容與徘徊,意態雄逸。不得臨時無法,任筆所成,則非謂能解也。(《書苑菁華》)

 

唐盧擕臨池妙訣(一作范陽盧雋)

吴郡張旭言,自智永禪師過江,楷法隨渡。永禪師乃羲獻之孫,得其家法,以授虞世南,虞傳陸柬之,陸傳子彦遠,彦遠僕之堂舅,以授余。不然,何以知古人之詞云爾。擕按:永禪師從姪纂及孫涣皆善書,能繼世。張懷瓘《書斷》稱上官儀師法,虞公過於纂矣。張志遜又纂之亞,是則非獨專於陸也。王叔明《書後品》又云虞、褚同師於史陵。陵蓋隋人也。旭之傳法蓋多其人,若韓太傳滉、徐吏部浩、顔魯公真卿、魏仲犀。又傳蔣陸及從姪野奴二人。予所知者,又傳清河崔邈,邈傳褚長文、韓方明。徐吏部傳之皇甫閲,閲以柳宗元員外爲入室,劉尚書禹錫爲及門者,言柳公常未許爲伍。柳傳方少卿直温,近代賀拔員外惎、寇司馬璋、李中丞戎,與方皆得名者。蓋書非口傳手授而云能知,未之見也。小子蒙昧,常有心焉,而良師不遇,歲月久矣,天機懵然,因取翰林隱術右軍《筆勢論》、徐吏部《論書》、《竇臮字格》、《永字八法勢論》,删繁選要,以爲其篇。《繫辭》言智者觀其彖,辭思過半矣。儻學者覃思於此,鍾繇、羲、獻,誠可見其心乎!

第一, 用紙筆。

第二, 認勢。

第三, 裹束。

第四, 真如立,行如行。

第五, 草如走。

第六, 上稀。

第七, 中匀。

第八, 下密。

用筆之法,拓大指,擫中指,斂第二指,拒名指,令掌心虚如握卵,此大要也。

凡用筆,以大指節外置筆,令動轉自在。然後奔頭微拒,奔中中鈎,筆拒亦勿令太緊,名指拒中指,小指拒名指,此細要也。皆不過雙苞,自然虚掌實指。‘永’字論云:以大指拓頭指鉤中指。此蓋言單苞者。然必須氣脈均匀,拳心須虚,虚則轉側圓順;腕須挺起,黏紙則輕重失準。把筆淺深,在去紙遠近,遠則浮泛虚薄,近則揾鋒體重。

用水墨之法,水散而墨在,迹浮而稜斂,有若自然。紙剛則用軟筆,策掠按拂,制在一鋒。紙柔用硬筆,衮努鈎磔,順成在指,純剛如以錐畫石,純柔如以泥洗泥,既不圓暢,神格亡矣。書石及壁,同紙剛例,蓋相得也。(《書苑菁華》)

 

唐林韞撥鐙四字法

推拖撚拽

序曰:韞咸通末爲州刑掾時,廬陵盧肇罷南浦太守,歸宜春。

推拖撚拽

序曰:韞咸通末爲州刑掾時,廬陵盧肇罷南浦太守歸宜春,公之文翰故海内知名,韞竊慕小學,因師於盧公子弟安期。歲餘盧公忽相謂曰:‘子學吾書但求其力耳,殊不知用筆之力不在於力,用於力筆死矣。虚掌實指,指不入掌,東西上下,何所閡焉?常人云“永”字八法乃點畫爾,拘於一字,何異守株。《翰林禁經》云筆貴饒左,書尚遲澀,此君臣之道也。大凡點畫,不在拘之長短遠近,但無遏其勢。俾令筋骨相連,意在筆前,然後作字。若平直相似,狀如算子,此畫爾,非書也。吾昔授教於韓吏部,其法曰“撥鐙”,今將授子,子勿妄傳。推、拖、撚、拽是也。訣盡於此,子其旨而味乎?’韞加以久罹戎事,筆硯多亡,終不能窮其妙。亦猶古之有得不死術者,人將從學焉,未至,得術者物故,歎恨不極。人或議之曰:彼尚不能自免,何恨之有?客曰:昔有善算術者,臨終傳於子,終不能曉,乃傳於人,他人盡其妙。彼何妨得而不能演哉。愚雖受盧公之命,既不能自益其要妙,敢恡復傳於智者。

鐙,馬鐙也,蓋以筆管著中指、名指尖,令員活易轉動。著筆既直,則虎口間空員如馬鐙也。足踏馬鐙淺則易轉,運手執筆,管亦欲其淺,則易於撥動矣。(《書苑菁華》)

 

唐陸希聲撥鐙五字法

擫押鈎抵格

宋錢若水曰:古之善書鮮有得筆法者,唐陸希聲得之。凡五字:擫、押、鈎、抵、格。用筆雙鈎,則點畫遒勁而盡妙矣。謂之撥鐙法。希聲常言,昔二王皆傳此法,自斯公以至陽冰亦得之。希聲以授沙門NFDDD光。刁衍言江南後主得此法,書絶勁,復增二字曰導、送。今待詔尹熙古亦得之,時所書爲一時之絶。李無惑工篆亦得其法。查道始習篆患其體勢柔弱,熙古教以此法,仍雙鈎用筆,經半年始熟,而篆體勁直甚佳。(陳賓《桃源手聽》。)

 

南唐李後主煜書述

壯歲書亦壯,猶驃姚十八從軍,初擁千騎,憑陵沙漠,而目無全敵;又如夏雲奇峰,畏日烈景,縱横炎炎,不可向邇,其任勢也如此。老來書亦老,如諸葛亮董戎,朱叡接敵,舉板輿自隨,以白羽麾軍,不見其風骨而豪素相適,筆無全鋒。噫!壯老不同,功用則異,唯所能者可與言之。書有七字法,謂之撥鐙,自衛夫人并鍾、王,傳授於歐、顔、褚、陸等,流於此日,然世人罕知其道者。余以幸會得受誨於先生。奇哉,是書也!非天賦其性,口受要訣,然後研功覃思,則不能窮其奥妙,安得不祕而寶之!所謂法者擫、壓、鈎、揭、抵、拒、導、送是也。此字今有顔公真卿墨蹟尚存於世,余恐將來學者無所聞焉,故聊記之。

擫者,擫大指骨上節,下端用力欲直,如提千鈞。

壓者,捺食指著中節旁。

鈎者,鈎中指著指尖鈎筆,令向下。

揭者,揭名指著指爪肉之際揭筆,令向上。

抵者,名指揭筆,中指抵住。

拒者,中指鈎筆,名指拒定。

導者,小指引名指過右。

送者,小指送名指過左。(《書苑菁華》)

 

唐李訓翰林傳授隱術

夫學書者先須識點畫去處名字,然後集其筆法,則結束得所,變通有憑。畫不變喻排算子,點不變如若布棊,方不變成斗,員不變成鈎,斯則病之甚也。崔子玉云,觀其法象,俯仰有儀,方不中矩,員不中規,抑左揚右望之若敧。陶隱居云,近左虚右,分間不同,視之不足,學之難工,并其術也。

楷法起於上谷,王次仲、蔡邕、崔瑗悉能爲之,鍾元常用之盡妙,王逸少得於神采,永禪師不隳世德,歐陽詢、虞世南克彰時譽,递於變互,不失其宗。八法熟閑,異態皆識,若明此道,始可攻書爾。

夫學書先識宗旨,不知隱術,難以求工。鍾王以來例皆口授,雖則心存於法,而制在臨時遲速之態,資於合宜。大凡筆法點畫八體備於永字,取則而已。然八體於疑字之始,後漢崔子玉厯鍾王以下,傳授所用八體該於萬字,墨道之最不可不明。又有先達於八體之外更演五勢以爲制度。

一鈎裹勢

須員角而蹲鋒,用中指鈎以成之,如‘岡’、‘同’、‘田’、‘白’、‘南’等字用之。

二鈎努勢

須名指抵之中,員角而趯鋒,以指包而成之,如‘均’、‘匀’、‘旬’、‘勿’、‘力’等字用之。

三衮筆勢

‘力’等字用之。

三衮筆勢

須按鋒上下蹙衂之‘今’、‘令’字下點是也。

NFDEA筆勢

須擡筆豎策之,鍾元常書‘上’字常用之是也。

五奮筆勢

險策是也,草書‘一’、‘二’、‘三’字用之。

夫學先賢書實難爲意氣,先知筆理,初會指歸,行行皆有活法,字字盡如生動,師資相契,血脈相傳,其理淵澄不可具載。(《書苑菁華》)

 

歐陽率更書《三十六法》

排疊字欲其排疊疎密停匀,不可或闊或狹,如‘壽’、‘藳’、‘畫’、‘竇’、‘筆’、‘麗’、‘羸’、‘爨’之字,‘系’旁、‘言’旁之類。《八法》(一本作《八訣》)所謂‘分間布白’,又曰‘調匀點畫’是也。高宗《書法》所謂‘堆垜’亦是也。

避就避密就疎,避險就易,避遠就近,欲其彼此映帶得宜。又如‘廬’字,上一撇既尖,下一撇不當相同;‘府’字一筆向下,一筆向左;‘逢’字下辵拔出,則上必作點,亦避重叠而就簡徑也。

頂戴字之承上者多,惟上重下輕者頂戴,欲其得勢,如‘疊’、‘壘’、‘藥’、‘鸞’、‘驚’、‘鷺’、‘鬐’、‘聲’、‘醫’之類。《八訣》所謂‘斜正如人,上稱下載’,又謂‘不可頭輕尾重’是也。

穿插字畫交錯者,欲其疎密、長短、大小匀停,如‘中’、‘弗’、‘井’、‘曲’、‘册’、‘兼’、‘禹’、‘禺’、‘爽’、‘爾’、‘襄’、‘甬’、‘耳’、‘婁’、‘由’、‘垂’、‘車’、‘無’、‘密’之類。《八訣》所謂‘四面停匀,八邊具備’是也。

向背字有相向者,有相背者,各有體勢,不可差錯。相向如‘非’、‘卯’、‘好’、‘知’、‘和’之類是也;相背如‘北’、‘兆’、‘肥’、‘根’之類是也。

偏側字之正者固多,若有偏側敧斜亦當隨其字勢結體。偏向右者,如‘心’、‘戈’、‘衣’、‘幾’之類;向左者如‘夕’、‘朋’‘乃’、‘勿’、‘少’、‘厷’之類;正如偏者如‘亥’、‘女’、‘丈’、‘乂’、‘互’、‘不’之類;字法所謂偏者正之,正者偏之,又其妙也。《八訣》又謂‘勿令偏側’,亦是也。

NFDEB字之形勢,有須挑NFDEB者,如‘戈’、‘弋’、‘武’、‘丸’、‘氣’之類;又如‘獻’、‘勵’、‘散’、‘斷’之字,左邊既多,須得右邊NFDEB之,如‘省’、‘炙’之類,上偏者須得下NFDEB之使相稱爲善。

相讓字之左右,或多或少,須彼此相讓,方爲盡善。如‘馬’旁、‘系’旁、‘鳥’旁諸字,須平邊平直,然後右邊可作字,否則妨礙不便。如‘’字以中央‘言’上畫短,讓兩‘糸’出;如‘辦’,其中近下。

讓兩‘辛’出,如‘鷗’、‘鷗’、‘馳’字,兩旁俱上狹下闊,亦當相讓;如‘嗚’、‘呼’字,‘口’在左者,宜近上;‘和’、‘扣’字,口在右者,宜近下,使不妨礙,然後爲佳,此類是也。

補空如‘我’、‘哉’字,作點須對左邊實處,不可與‘成、’‘戟’諸‘戈’字同。如‘襲’、‘辟’、‘餐’、‘贛’之類,欲其四滿方正也,如《醴泉銘》建字是也。

覆蓋如‘寶’、‘容’之類,點須正,畫須員明,不宜相著,上長下短。

貼零如‘令’、‘今’、‘冬’、‘寒’之類是也。

黏合字之本相離開者,即欲黏合,使相著顧揖乃佳,如諸偏旁字‘卧’、‘鑒’、‘非’、‘門’之類是也。

捷速如‘風’、‘鳳’之類,兩邊速宜員擥,用筆時左邊勢宜疾,背筆時意中如電是也。

滿不要虚如‘園’、‘圃’、‘圖’、‘國’、‘回’、‘包’、‘南’、‘隔’、‘目’、‘四’、‘勾’之類是也。

意連字有形斷而意連者,如‘之’、‘以’、‘心’、‘必’、‘小’、‘川’、‘州’、‘水’、‘求”之類是也.

覆冒字之上大者必覆冒其下,如‘雲’頭,‘穴’、‘宀’、‘’頭,‘奢’、‘金’、‘食’、‘夆’、‘巷’、‘泰’之類是也。

垂曳垂如‘都’、‘鄕’、‘卿’、‘卯’、‘夆’之類;曳如‘水’、‘支’、‘欠’、‘皮’、‘更’、‘辶’、‘走’、‘民’、‘也’之類是也。

借换如《醴泉銘》‘祕’字就‘示’字右點,‘作’必字左點,此借换也。《黄庭經》‘NFDEC’字、‘巍’字亦借换也。又如‘靈’字,法帖中或作‘NFDED’,或作‘小’,亦借换也。又如‘蘇’之爲‘蘇’,‘秋’之爲‘秌’,‘鵝’之爲‘鵞’、爲‘NFDEE’之類,爲其字難結體,故互换如此,亦借换也,所謂‘東西映帶’也。

增減字有難結體者,或因筆畫少而增添,如‘新’之爲‘新’建之爲‘建’是也。或因筆畫多而減省,如‘曹’之爲‘曺’,‘美’之爲‘NFDEF’。但欲體勢茂美,不論古字當如何也。

應副字之點畫稀少者,欲其彼此相映帶,故必得應副相稱而後可。又如‘龍’、‘詩’、‘讐’、‘轉’之類,必一畫對一畫,相應亦相副也。

撐拄字之獨立者,必得撐拄,然後勁健可觀,如‘可’、‘下’、‘永’、‘亨’、‘亭’、‘寧’、‘丁’、‘手’、‘司’、‘卉’、‘草’、‘矛’、‘巾’、‘干’、‘予’、‘于’、‘弓’之類是也。

朝揖凡字之有偏旁者皆欲相顧,兩文成字者爲多,如‘鄒’、‘謝’、‘鋤’、‘儲’之類。與三體成字者,若‘讐’、‘斑’、之類尤欲相朝揖。八訣所謂‘迎相顧揖‘是也。

救應凡作字一筆纔落,便當思第二、三筆如何救應,如何結裹,《書法》所謂‘意在筆先、文向思後’是也。

附麗字之形體,有宜相附近者,不可相離,如‘形’、‘影’、‘飛’、‘起’、‘超’、‘欲(一本作飲)’、‘勉’,凡有‘文’、‘欠’、‘支’旁者之類,以小附大,以少附多是也。

回抱回抱向左者,如‘曷’、‘丐’、‘易’、‘匊’之類;向右者如‘艮’、‘鬼’、‘包’、‘旭’、‘它’之類是也。

包裹謂如‘園’、‘圃’、‘打’、‘圏’之類,四圍包裹也;‘尚’、‘向’、‘上’、‘包’、‘下’、‘幽’、‘凶’,下包上;‘匱’、‘匡’、‘左’、‘包’、‘右’、‘旬’、‘匈’,右包左之類是也。

卻好謂其包裹鬬湊不致失勢,結束停當皆得其宜也。

小成大字以大成小者,如‘冂’、‘辶’,下大者是也。以小成大則字之成形及其小字,故謂之小成大,如‘孤’字只在末後一乀,‘寧’字只在末後一亅,‘欠’字一拔,‘戈’字一點之類是也。

小大成形謂小字大字各字有形勢也。東坡先生曰:大字難於結密而無間,小字難於寬綽而有餘。若能大字結密,小字寬綽,則盡善盡美矣。

小大大小《書法》曰:大字促令小,小字放令大,自然寬猛得宜。譬如‘日’字之小,難與‘國’字同大,如‘一’字、‘二’字之疎,亦欲字畫與密者相間,必當思所以位置排布,令相映帶得宜,然後爲上。或曰:‘謂上小下大,上大下小,欲其相稱。’亦一説也。

左小右大此一節乃字之病。左右大小,欲其相停,人之結字,易於左小而右大,故此與下二節,著其病也。

左高右低左短右長此二節皆字之病。不可左高右低,是謂單肩。左短右長,《八訣》所謂勿令‘左短右長’是也。

褊學歐書者易於作字狭長,故此法欲其結束整齊,收斂緊密,排疊次第,則有老氣,《書譜》所謂‘密爲老氣’,此所以貴爲褊也。

各自成形凡寫字欲其合而爲一亦好,分而異體亦好,由其能各自成形故也。至於疎密大小、長短闊狹亦然,要當消詳也。

相管領欲其彼此顧盼,不失位置,上欲覆下,下欲承上,左右亦然。

應接字之點畫欲其互相應接。兩點者如‘小’、‘八’、‘忄’自相應右亦然

應接字之點畫欲其互相應接,兩點者如小八忄自相應接。三者如‘系’,則左朝右,中朝上,右朝左;四點如‘然’、‘無’二字,則兩旁二點相應,中間接又作‘NFDF0’,亦相應接;至於‘丿’、‘乀’、‘水’、‘木’、‘州’、‘無’之類亦然。

已上皆言其大略,又在學者能以意消詳,觸類而長之可也。(《書法鈎》)

宋沈括論書法

予從子遼喜學書,嘗論曰:書之神韻,雖得之於心,然法度必資講學。常患世之作字,分制無法。凡字有兩字、三、四字合爲一字者,須字字可折。若筆畫多寡相近者,須令大小均停。所謂筆畫相近,如‘殺’字乃四字合爲一,當使‘乂’、‘木’、‘几’、‘又’四者大小相均。如‘尗’字乃二字合爲一,當使‘上’、‘小’二者大小長短相均。若筆畫多寡相遠,即不可强牽使停。寡在左則取上齊,寡在右則取下齊。如从‘口’从‘金’,此多寡不同也,‘吟’則取上齊,‘釦’則取下齊。如‘嘳’从上小从又,及从‘口’从‘胃’三字合者,多寡不同,則‘叔’當取下齊,‘喟’當取上齊。如此之類,不可不知。又曰:運筆之時,當使意在筆前,此古人良法。(《夢溪筆談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