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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藝之一録卷一百五十八

法帖論述二十八

宋俞松蘭亭續考二

嘉泰壬戌十二月,因與鄰人湯升伯過童道人許,見此《禊帖》,知是烏臺盧提點者所藏定武舊刻。後數日,雪後更欲雪,上車寒凛,因詣童買得之。白石道人姜堯章書。

廿餘年習《蘭亭》皆無入處,今夕燈下觀之,頗有所得,漫書於此。癸亥三月十二日,白石。

天下能事,無有極其至者。袁昂謂右軍字勢雄强,龍跳天門,虎卧鳳闕,歷代寳之,永以爲訓。然右軍在時,師法平南王廙。又衛夫人書《大雅吟》賜子敬,右軍亦嘗臨學。同時有荀輿字長倩,寫《貍骨帖》,右軍自謂不及也。大抵右軍書成而漢魏西晋之法盡廢。右軍固新奇可喜,而古法之廢實始右軍,亦可恨也。今官帖中有張芝章草帖、皇象《文武帖》、鍾繇《宣示帖》、王世將廙上表二首,其筆高絶,具存古意。而《宣示帖》乃右軍所臨,不失鍾法也。右軍之前既多名書,右軍同時又有世将、李衛、長倩、王洽、謝安、珉、珣諸人,皆妙于此。故《蘭亭》不見稱於晋,而至隋唐始顯爾。癸亥六月九日,白石書。是日天乃大熱。

右一本姜堯章三次題跋,藏俞松家。李秀巖有跋在後。

《蘭亭》出於唐諸名手所臨,固應不同,然其下筆皆有畦町可尋。惟定武本鋒藏畫勁,筆端巧妙處終身効之而不能得其彷彿。世謂此本乃歐陽率更所臨,予謂不然。歐書寒峭一律,豈能如此八面變化也?此本必是真蹟上摹出無疑。學右軍書者至《蘭亭》,止矣!今世所傳石本刓一角者,皆定武所自出也,然其工拙妍醜如人面之不同,覽者自當具眼可耳。又定武一石,前輩紛紛各有異論。既自具眼,必知所擇,定不向人言下轉也。此卷有山谷題字。山谷之言云爾,乃知當時真贋混淆久矣。山谷之孫字子邁,今爲農丞。過予見後題,欲乞去,予不忍與,以爲去此題則《蘭亭》廢矣。周翰者文及甫之字,多見其名於書帖後。雅尚如許,亦足以贖粉昆之疵矣。嘉泰壬戌十有二月,白石道人姜夔堯章書。

右蕭千巖所藏本。

余幼侍先君,見薛氏子爲先君道定武《脩禊敘》刻頗詳。薛之伯祖師政嘗帥定武,謂初得此刻于定武之殺狐林。後置郡廨,歲月久矣。薛至定,士大夫乞墨本者狎至。薛惡摹打有聲,自刊别本留譙樓下,多持此以授覔者。蓋先後已二刻。居亡何,薛之子紹彭私又摹刻,易元殺狐林本以歸。自是定武所藏,殆薛父子所重刻二本爾,政非舊物也。然好事稽究源流,次第真贋,各據所聞以定勝否。年來有劖本之説,謂薛所得殺胡狐本欲以自别,乃取‘湍流帶右天’五字各劖一二筆,私以爲記。又有取况之説,謂定武者於‘仰’字如針眼,‘殊’字如蟹爪,‘列’字如丁形。紛紛之論,莫知孰是。然予獨信薛者,蓋其家親見而身歷之。豈今所謂定武本者,或出於薛氏父子所重刊者耶?抑所挟歸者,中更多故,將又轉而之他也?今觀順伯所藏,余亦未敢遽以薛語劖本取况之説爲證,然在等輩實稱第一。余雖隨群嗜此所蓄,益未敢信是。夫以右軍平生得意書一字一筆,皆足以心會而神遇,要不必苦計較毫釐疑似之間。予自此更當訪佳本以求正于順伯云。

右袁起巖題王順伯少卿本。

頃歲有薛氏子,爲先君道其族伯紹彭定武《蘭亭帖》三本始末,語與前輩略同。去春,予跋王順伯定武本,嘗及之矣。《蘭亭帖》距今歲月滋久,本既弗一,好事者説又紛異。然物之珍謬雖相去毫釐,吾人一具眼目,少加訂正,便可盡見。如順伯與今季路所藏,一見知爲至寳物也。以肥瘦别定本先後本,亦是要論。余留都下九年,士大夫家所有幸數見之,往往筆瘦而刻畫太明者甚多。校之肥本,自‘永和九年’而下,只此一行,其運筆自然氣象渾厚,已不可及。其間如‘會有咸流暢弦清可浪猶齊’數字,相去尤不勝天淵,他皆如此。又肥本字畫之傍石紋自然皴動,如輕烟籠染抆拭未去之狀,俗語謂之‘粉紋’,此尤不可僞爲。前歲見范元卿所藏,渠却未深信肥本,人固各有見也。尤延之領袖博雅,定武石本偶未得刮目。嘗見沈虞卿之本,似不减順伯季路者。余雖隨群嗜此,而所儲未確,僅有一二可以備遺,然必求有以頡頏于尤沈王汪之門可也。

右袁起巖題汪季路本。

富沙袁説友敬誦蘇富諸鉅公題跋,注想典型,如生乎其時也,輒冒不韙書歲月於下方。

右袁起巖題唐人臨本。

永和九年暮春日,蘭亭脩禊群賢集。含毫欲下意已先,媚日暄風佐搖筆。當時一筆三百字,但説斯文感今昔。誰知已作尤物看,流落人間天上得。天高地遠閟不示,僅許一二翻摹勒。忽然飛上白雲俱,徑入昭陵陪玉骨。識真之士已絶少,真者一去歎難覓。紛紛好事眼空眩,只把殘碑慕真蹟。蕭郎袖去明真贋,定武傳來方甲乙。如丁如爪辨形似,不豐不露分肥瘠。人亡無復見風流,謾費精神搜得失。臨川先生天下士,古貌古心成古癖。搜奇日富老不厭,如渴欲飲饑欲食。牙籖不止三萬軸,集古已多千卷帙。有時瞥眼道旁見,倒屣迎之如不及。平生著意右軍處,并蓄兼收一何力。賞音本在筆墨外,何必此優而彼劣。清波萬頃渾一點,明月一輪雲半入。是中元不礙真趣,氣象典型尤歷歷。知我罪我春秋乎,政爾未容言語直。我方隨群厚其嗜,門户弗强纔僅立。幾年冥搜政無那,剩欲流涎分半席。閲公善本三四五,不覺長歌書卷側。羲之死矣空費公家九萬牋,要得斯人寫金石。

右三跋一詩,袁起巖題。内所題王順伯詩本藏俞松家,李秀巖有跋在後。

予嘗觀歐陽文忠公題是書,是知真本已葬昭陵。唐末之亂,昭陵爲温韜所發。其所藏書畫皆剔取其金玉而委棄之,于是魏晋以來諸賢墨蹟復流落于人間。我宋太宗皇帝購募所得,集爲十卷。俾摹傳之,特以分賜近臣,今公卿家所有《淳化法帖》是也。獨《蘭亭》真本亡矣。自唐以來傳本雖多,皆以所藏舊本轉相摹傳,失真彌甚而皆不同,間或得其一二爾。此本光朝頃得之於表兄羅山宰王敬子,蓋其奉使北庭,歸以爲贈,藏之踰三十年矣。嘗以諸本校其優劣,獨此爲冠,今所謂定武本者是也。故特寳之,以爲楷式。因知傳刻者尚爾造妙,想其真蹟宜何如哉?嘉定十六年歲在癸未六月望日,樂靜居士永城劉光朝明遠跋。

右藏俞松家。

《禊帖》趨唐乃有湯普徹、趙模、韓道政、馮承素搨本,皆不如永禅師、禇河南所臨。惟柳誠懸自用柳法作大字,雋奇特甚。今工部公所書生氣凛凛,儼然魯公,柳莫及也。公在高宗臺閣孝宗省曹,名節論議、彝獻典型,皆足以標凖兩朝、儀刑諸老,而一本諸學。晚來東臺訪舊事,風流聲采猶被晋人士,清哉!孫踐世官、拜遺像,清白雅亮,挺挺祖風,顧瞻棠蔭,遺越以琰,一香世世,如彼渚蘭,乃若裒上祖以來書,導自羲獻二十八人,直可陋視方慶。嘉定十二年八月日,高似孫書。

右高踈寮題喻工部樗所寫《禊敘》。

之茂爲兒童時,侍先祖龍舒府君,常見几間卷舒《蘭亭會妙》,喜動顔色。抱之茂於膝上指示,且曰:‘此王右軍《蘭亭脩禊敘草》也,筆意精妙,於時寳之。’劉餗《蘭亭嘉話》云:《蘭亭敘》自梁亂出在外。陳天嘉中,僧智永借得之。隋平陳,或以獻諸晋王,即煬帝也。僧智果借搨不還。後果死,歸弟子辨才。唐太宗爲秦王時見摹本,喜甚,使歐陽詢求之,武德二年入秦王府。貞觀中,搨十本賜近臣。世言蕭翼取者,妄也。後遂入昭陵。温韜之亂,發唐諸陵,《蘭亭》復出人間。世所傳摹刻本極多,而今獨以定武爲貴者,自山谷始,所謂‘彷彿存古人筆意者’是也。慶曆中,韓魏公守定武。有李學究者得此刻,魏公力求之,乃埋石土中,别刻本以獻。李死,其子稍稍摹以售人。宋景文爲帥,伶人孟水清得之以獻子京,子京愛而不敢有也,留于公帑。元豐中,薛師正爲帥,擕石去,其子紹彭道祖刻别本在郡。大觀中,次子嗣昌始納之御府,龕於宣和殿,後與岐陽石鼓俱載以北。或云道祖别刻本劖去‘湍流帶右天’五字,又云劖去者别本也。今此數刻字皆全。又云,此皆未劖去之前摹本也。傳刻既多,工有巧拙,自各存其妙。然真蹟已千百年,不可復見矣,故題之曰‘蘭亭會妙’。之茂痛念先祖誨言,時已七十年矣。遺墨如新,不覺感愴墮泪,遂書於後。

右雪邨魯伯秀跋家藏本。

孫叔詣参政以所被賜本刻石會稽,而薛嗣昌所得長安崔氏本亦刻在浙東倉司。

柳公權楷書《禊敘》改‘天朗’爲‘天融’,不知何意。

右二説秀巖李先生筆記。

以下俱李秀巖題跋。

魯氏此帖藏之百年而壽翁表出之,非篤好何以至此?後山陰脩禊之八百六十有九年中冬月上朔日,蜀人李心傳觀。

右淳祐初年題魯雲林所藏本。

董承旨者名誡,劉信叔子婿也。劉氏世爲貴將,則此帖由來可考矣。劖去五字,所傳亦不同。昔右軍既書此文甚自愛賞,更書之,無能及者。則謂《蘭亭》不見稱於晋,恐未爲確論也。摩桫墨本尚爾,况其真蹟耶?淳祐辛丑歲十有一月庚子哉生魄越六日乙巳,秀巖老人李心傳題。

右姜堯章所藏本。

紹定之季歲,予罷史職歸巖居。春三月過禦溪,沈虞卿侍郎之孫提舉君以家藏《禊帖》似余,求識其後。秋九月過梁溪,尤伯晦、仲晦方里居,邀予與蒋良貴共飯。日加巳,已,速客。席間設大几,錦標玉軸堆積其上。余雅聞遂初圖書之富也,亟起觀之,則多元老鉅儒所嘗鑒賞者。良貴拔其尤者,謂予各題數語。觴每行,趣輒更一二軸。遲明飲散,予遽解舟。今不憶所題若干卷,亦不憶有無《禊帖》在其間也。淳祐初年小寒節前五日,俞壽翁走价以此帖示余,實沈貳卿於群玉暨史園兩嘗出示坐客者,而尤公遺墨在焉,其爲定武真帖不疑矣。前後同觀者十有六人,大抵二熙名士,其間蓋有出處與隆替對者,自是右軍輩人物,書翰其一也。後之覽者,又當有感於斯文。陵陽李心傳書。

右洪内相所題本。

俞壽翁寄似《禊帖》四,皆定本也,但筆迹微有肥瘦之不同爾。聞諸前輩,謂此石將歸天上,好事者疊紙以拓之。紙在上者字微瘦,理宜爾也。此帖差瘦勁,余一見之便覺與沈貳卿家本相類,視壽翁所評亦然,因識其後。淳祐元年冬十有一月乙巳,研溪李心傳。

右劉明達所藏本。

此帖嘗經思陵賞識,無復可議,况後有驪珠三十六耶?思陵本斆黄書,後以僞豫遣能黄書者爲間,改從右軍。而紹興之初筆勢已如此,乃與《戒石銘》字體頓異,殆天縱也。鄭諶,寺人中之粗能詩者。上雖以此帖畀之,未幾屬鞬之際,復以其交通士大夫而止,蓋畏公議如此。後百有十年,承議郎臣俞松以示前史官臣李心傳。因憶傳舊聞,龔識其後。

右高皇賜鄭諶本。

此卷不知何人所作,觀其意象,殆二人初相見時也。或謂當作老僧蒼皇,頫叩口呿而不能合之狀,乃爲真失《蘭亭》耳。昔政和畫學以‘午陰多處聽潺湲’命題,衆皆作清流激湍而聽者坐其側。最後納卷者獨爲藤蔓轇轕,樹影正中,而有人屬耳于崩崖亂石之間。上覽之,以爲真聽潺湲者,遂除盡學録。然則摹寫之工,固不在乎泥其迹,毋亦對談之頃而《蘭亭》已落吾度中耶?壽翁試評之。淳祐二年春正月甲午,霅濱病叟書。

右江南蕭翼取蘭亭圖。

余嘗評壽翁四《禊帖》,以瘦本爲勝,後見周益公之説亦然。壽翁復以二帖示余,亦瘦本也。沂公作相時,定武石似未刻,豈其子孫所藏耶?淳祐壬寅歲雨水節,霅濱病叟李心傳書。

右范文正公所藏本。

余既題此帖後五旬有一日,壽翁復以示余。反復觀之,真善本也。以《集古録》考之,當嘉祐中定武民間石刻已出,但未入公廨爾。然世傳薛紹彭易之以歸長安,後其弟嗣昌獻諸朝。今觀嗣昌大觀中題識,乃以爲得長安崔氏所藏真蹟而刻之,則又非定本也。蓋薛本幸存於靖康北狩之日,而復逸於建炎南渡之時,自是絶迹矣。今壽翁訪求至十数帖而未見其止,其殆有《蘭亭》癖耶?心傳嗣書。

右再題范文正公前本。

《集古録》所收《蘭亭》四刻,王沂公家本纔居一爾,而陳、沈二跋咸稱焉,或疑其有一誤。然沂公家自有石,則摹傳宜不止此,但渡江之後所存絶少,滋爲可愛爾。虞卿鑒賞甚精,兹壽翁所以爲據也。歐公録沂而舍定,政謂其纖毫無異,不必并列爾,非有所輕重也。淳祐壬寅歲清明後五日,蜀人李心傳觀。

右歐陽文忠公所藏本。

此帖信美矣,惟室以爲王沂公家本,蓋有所授。第併指定武石刻,則似未深考耳。歐陽公既敘沂本,而繼之云:‘又有别本在定州民家。二家各自有石。校其本,纖毫無異,故不復録。’然則二本皆佳也,奚必以定本爲貴哉?惟室,紹興名士也。余嘗得其《步里客談》一編,今又見其三詩,風流可想矣。淳祐壬寅歲季春之四日,霅溪病叟書。

右王沂公本。

德壽臨《蘭亭》世所藏者不一,而垂針蟹爪之體各具,真宸筆也,但摹刻者視真蹟爲稍腴耳。嘗聞普安恩平宗藩并立之時,上各賜以所臨《蘭亭》而批其後云:‘依此進五百本。’其後重華書七百本上之,而恩平訖無所進。蓋勤怠之分,天命之所以去留也,書帖云乎哉?淳祐二年脩禊日,承議郎臣松以真蹟示臣心傳,龔題其後。

右高皇御書臨寫本。

壽翁以三《禊帖》示余,其末用‘青社忠臣曾孫之印’,蓋曾威愍家所藏也。威愍建炎初帥京東,死國難。余聞定刻以瘦本爲貴。而此首帖特秀潤者,歐陽文忠公評李陽冰《忘歸臺》等諸碑,謂三石皆活,歲久漸生,刻處欲合,故多瘦細,時有數字筆畫偉勁者,乃真蹟也。然則此帖殆亦活石所刻,但摹打有先後,故潤瘦不同耶?反復視之,滋爲可愛,其它亦不足較也。淳祐壬寅歲北至日,秀巖李心傳審定。

右曾公序所藏賜本。

公序爲京東帥之死難也,博士錢NFC47謚曰‘剛愍’,執政慊之,改曰‘威’。

論漢魏法書,後此者東晋爲第一;就晋人論之,右軍又爲第一。右軍遺墨流傳至國初者尚數十紙,而《蘭亭》臨本特爲士大夫所稱。余嘗見壽翁所藏《蘭亭》石刻,凡十餘。而此最後出,蓋曾魯公家故物也。定本始見《集古録》中,後六十年乃歸御府。魯公所藏,豈其居揆席時與歐陽公俱得之耶?或謂右軍風流人物,與謝太傅自是輩流,不應專以筆札之工爲貴。余謂有如此人作如此字乃所以爲第一,宜壽翁之寳藏而無斁也。淳祐横艾攝提格皋月幾望,霅濱病叟李心傳書。

右曾魯公所藏本。

定刻得薛氏父子而顯,觀道祖臨帖殊可賞愛,豈心誠求之之故,《蘭亭》自入渠筆端耶?如未能然,匠意經營終不近爾。帖藏卞山已久,今乃入於禦溪。歐陽公謂物常聚於所好者,是也。淳祐二年孟秋九日,霅濱病叟李心傳題。

右薛修撰道祖臨寫本。

此榮氏賜本,真定刻也。但次新謂慶曆中宋景文帥定武,得此石留於公帑則小誤。景文鎮中山在皇祐中,墓碑可考。建炎初,宗元帥守汴都得此刻,致之維揚行在,渡江時失之,自是絶蹟。余嘗讀洪丞相《隸釋》云:碑刻不必問所從,但以書之工拙爲斷。此帖既佳,而其來復有自,非壽翁篤好之未易致也。淳祐二年八月庚午,霅濱病叟李心傳書。

右榮次新所題賜本。

王順伯好古博雅,在二熙間爲第一。所藏諸《禊帖》,尤遂初極稱之。袁起巖所賦,兹其一也。賞音本在筆墨外,何必此優而彼劣,其然耶?其未必然耶?壽翁試評之。淳祐壬寅歲秋八月哉生明日,霅濱病叟李心傳書。

右袁起巖賦長篇題王順伯所藏本。

壽翁以此軸示余,石既中斷,故缺十六字。字亦瘦勁,榮次新所謂第三本也。康生朔南徧歷,至乾道間尚存此帖,未知何時歸卞山,今又易主。蓋余行四方所未見者,兹爲可貴也。淳祐次年龍集攝提格旻天中月皇極之日,霅濱病叟題。

右葉石林所藏定武斷石本。

王右丞所畫《蘭亭圖》,祐陵標題,仍書何延之所作《記》于後,逮今百三十三年矣。爰自火龍騎日以來,天上圖書散落人間不知其幾,其至江左者僅毫芒耳。臣松得之以示臣,恭攬流涕。記中數字殆是筆誤,讀者以意屬焉可也。王圖已經睿鑒,故不復論。淳祐三年白露節日,前史官臣李心傳謹記。

右徽皇御題王維《蘭亭圖》,又御書何延之《蘭亭記》。

秘府藏祐陵書百餘軸,臣三入承明,備見之矣,大抵政宣間所賜臣下觀筆也。《紹興日曆》載高廟聖語云:‘近有進先帝御札者,宸翰小璽皆人僞爲之。’時渡江未久也,而贋本已出矣,何耶?淳祐癸卯二月幾望,臣松以帖示臣。恭覽再三,筆勢似與秘府所藏稍異。因憶蔡絛《史補》:‘政和初,宰臣言近降御筆有不類上書者。上曰:“比得一工製筆,其管如玉,而鋒長幾二寸,是以用之作字軟美。”’乃知崇觀政宣筆法固已不類,此帖殆崇觀間所作也。帖中‘領悟惓’三字咸從右軍之舊,不復釐正,蓋自來臨摹之本如此。惟‘麗’字特有所避,故與諸本不同云。前史官臣李心傳恭書。

右徽皇御書臨寫絹本。

《蘭亭續考》,前一卷其間有松所藏本,與他人所藏者合爲一卷;後一卷皆松所藏,常經李秀巖品題,命工鋟板,以貽同志。淳祐甲辰中秋日,書于景歐堂。

正德間吴人柳大中僉嘗藏書萬卷,特以抄本鬻於嗜古者。此册亦出諸柳氏云,係宋刻大字本搨之。又有桑澤卿《蘭亭考》十二卷藏于家。今大中亡矣,所藏皆散去,余偶得之華少岳,忽病痁不能執筆,乃命兒手搨以供老境清玩,復綴數語簡末。嘉靖乙卯杪秋廿二日,勾吴茶夢散人姚咨,時年六十有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