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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藝之一録卷一百五十四

法帖論述二十四

桑世昌蘭亭考

審定上

《蘭亭脩禊敘》世所傳本尤多而皆不同。(云云。)

真本已入昭陵。(云云。)

‘外寄所託’改作‘因寄’。(云云。)

右東坡書摹本蘭亭後。(見前。)

《蘭亭》摹本,秘閣一本、蘇才翁家一本、周越一本,有法度精神,餘不足觀也。石本惟此書至佳,淡墨,稍肥,字尤美健可愛。或云出於河北李學究家,今王公和所藏也。蔡襄。

《蘭亭禊飲詩敘》二本。前一本是都下人家用定武舊石刻摹入木板者,頗得筆意,亦可玩也。一本以門下蘇侍郎所藏唐人臨寫墨蹟刻之成都者,中有數字極瘦勁不凡,東坡謂此本乃絶倫也。然此本瘦字時有筆弱骨肉不相宜稱處,竟是常山石刻優爾。右山谷爲張熙載書。

此《蘭亭詩敘》筆意清峻和暢,佳石刻也。恨墨本者著墨瀋太深,失其微細筆畫耳。余舊有淡墨數本,頗見古人用筆起倒。兒輩不解珍惜,有乞書者輒與之,今家書中幾一空也。(跋重刻定武‘天’字不全本。)

此本以定州蘭亭土中所得石摹入棠梨版者。字雖肥,骨肉相稱。觀其筆意,右軍清真,風流氣韻冠映一世,可想見也。今時論書者憎肥而喜瘦,黨同而妬異,曾不夢見右軍脚汗氣,豈可言用筆法耶?元符三年四月甲辰涪翁題。右山谷跋棠梨本。紹聖元年六月上藍院南軒。(云云。)

右山谷題唐本蘭亭。(見前。)

褚庭誨所臨極肥。(云云。)

右山谷書王右軍草後。(見前。)

宗室叔盎收《蘭亭》,差不及吾家本。(云云。)

右《襄陽志林》。(見前。)

右米氏秘玩,天下法書第一。(云云。)

右《寶晋英光集》語。(見前。)

蘇耆家第二本少‘長’字,至世之摹本未嘗有也。

右《襄陽志林》論蘇耆家蘭亭中語。(見前。)

褚遂良所臨黄素至‘欣’字合縫,用證摹本‘僧’字果徐僧權書縫也。

《蘭亭敘》第二本爲古今冠,與余所獲蘇中令家貞觀名手摹無少異。襄陽米芾。

芾頓首再拜。比得謝安帖,李公炤家者。作一贊,發笑,不知何時得公一見。又得唐刻本《蘭亭》,絲髮不差,遂用其本刻成。今天下惟此本矣,希一賞發論。與公俱老矣,自此願留心書畫,以了殘年。餘事徒敝精神,如何如何。芾惶恐。

《蘭亭脩禊前敘》,世傳隋僧智永臨寫,後序唐僧懷仁素麻牋所書,共成一軸。永嘉太守待制程公見賞歎,刻之樂石,與天下後世知有《蘭亭》筆法者共之。虞、褚輩多臨《蘭亭》,而永師實右軍末裔,頗能傳其家法。故此書活動,宛有廻鸞返鵠之意,較之世間石本,何啻九牛毛耶?懷仁,唐書僧,號能集右軍書者。首尾映帶,誠爲尤物。錢塘吴説。

右《蘭亭》石刻,得於周延雋仲章少卿之子衍。仲章父安惠公起真廟朝任樞密副使,同寇萊公、丁晋公執政。立朝不阿,爲晋公所忌。仲章與臨川王荆公厚善,因表其墓。安惠公弟越皆著書名。大觀己丑,先子守新安。衍爲幕官,安惠公所藏妙墨秘玩尚多存者。蓋仲章能以翰墨世其家,故衍守之不墜,而《蘭亭》古本尤所珍惜。以余酷愛久,以見贈,雖兵火艱難未始不相隨也,子孫寳之。曾伋彥思題。紹聖癸酉七月五日,大父正國調京師,謁徐神翁。至寳籙宫前,逢道人持一瓢一軸求售,乃《蘭亭敘》也。後有‘貞觀’小印,歐陽文忠公、孫文懿公抃、趙康靖公槩、胡文恭公宿在翰苑時題識。道人笑曰‘欲易袍。’且陳《蘭亭》真贗之辨,歷歷有據。以一褐酬之。擕歸高郵示秦太虚,太虚驚歎,且跋其後。建炎南渡,莫知存在。《桑氏筆記》。

陶隱居論逸少書云:吴興以前諸迹,未至絶倫,凡好迹皆會稽時,永和十許年中書。又自誓墓後益自珍,不復爲人書。則《蘭亭》古今獨貴固宜。今本在世非一,結體亦異。書家得褚庭誨所臨,恨太肥。洛人張景先得闕石本,又恨太瘦。惟定武本肥瘦得中。今觀此軸,豐而不餘,瘠而不窘,不失筆意,端可冠冕衆本也。葛立方題。洪慶善本。

司業汪逵家藏《禊敘》至多。内一軸,首跋乃康伯可。次有二跋云:‘此本金石之秘寳也,宜什襲藏之。紹興丙辰季夏十有一日觀於資善堂,武陽朱震書。’‘《曲水序》自薛氏易古石刻,亂真者多。此本誠可寳也。紹興六年十一月二十六日,資善堂觀。沖。’(侍讀范公也。)又‘續瑾印章’印,跋尾合縫有康伯可印。

唐文皇初得此敘,命歐、褚、趙摹、馮承素、韓道政、諸葛承貞搨本以賜群臣,故傳於世數本。歐陽公《集古》不録定武本,謂與王沂公家所刻不異。自山谷嘉定武本以爲‘肥不剩肉,瘦不露骨’,於是士大夫争寳之。其實或肥或瘦,皆有佳處。此本差肥,而最有精神,號唐古本,或云在永興年。若定武自有三本,獨民間李氏本爲勝,其餘用李本再刻,益瘦細矣。尤袤。(汪氏藏本。)

定武之説不一。有李學究所藏,見《春渚記聞》;有孟水清所獻,見《姚氏叢語》。又《集古》所録四本,其得於王文公家者與定武民間兩本分毫不異,當時自有數本明矣。今所見之種或闕或完,而完本又有肥瘦之異,世皆以定武目之。筆法相去不遠,皆是舊刻。而薛氏所摹易,偶是闕本。或者遂以完闕辨先後,而謂薛氏鑱去五字以自别,未爲至論。然校三本之優劣,則肥而完者最得運筆意。薛道祖籖題爲唐古本,乃此本也,尤爲可寳。王厚之。(淳熙戊戌五月甲寅。)

自承平時,中山石刻屢爲好事者負去,如此本固已不易得,况太行北嶽入胡塵中已五十年乎?撫卷太息。陸游。

觀王順伯、袁起巖論《蘭亭敘》,如尤延之着語,猶未免有疑論,余乃安敢復措説於其間?但味務觀之言,亦復慨然有楚囚之歎耳。朱熹。

《蘭亭》刻石,雖佳本,皆不免有可恨。此唐人響搨,乃獨縱横放肆,不爲法度拘窘,猶可想見繭紙故書之超軼絶塵也。其後書‘乾符元年三月’,而觀者或以不與史合爲疑。予按歐陽公《集古録》,率以石本證史家之誤,此獨不可據以爲證乎?陸游。

世傳唐文皇所愛《蘭亭》,蓋草稿也,羲之醉中所書。醒後屢作,皆不及之。詔十八學士摹寫,又不知用何工,本孰爲精到。初本既歸昭陵,流落世間皆摹寫者。今人多重定武本,問其所分别,不過以一二字爲證。余過定武得二本,一差肥似新刻者,一謂舊本,與人所取又不同,余亦未能辨其是否。近得唐搨賜侍臣本,卷尾三印曰‘賜書’‘翰林院文字’‘延資庫’之印,備一時官吏銜名,有蔡君謨跋。刊之郡齋甫畢,而游君少逵持所藏定武本來,余見而喜,既不去手,因并書之。王信誠之所刻本第十及十一行内有‘异’字,十一、十二行内有‘句章令滿騫’字。

《蘭亭敘》古今共寳之,而入石者非一,當以定武古本最勝。徽猷閣直學士胡世將守豫章,刊二本。一出於錢氏貞觀石本,一不言所出,然俱不逮定武本也。此本予得之江南,真定武古本。方兵火蹂躪之餘,世益難得,尤爲可貴也。澹巖老人書。紹興己未十一月三十日。

余嘗從王順伯求觀其所藏《蘭亭》。二本相類差肥,而一本瘦勁。尤延之謂瘦者乃真定武本,而順伯則主肥者。二公皆好古博雅,其辨古刻之真僞皆爲後輩所推。今不同如此,孰能决之?此本乃類其瘦者。順伯既著語矣,盍就延之而正焉,以究其説?陸九淵。

《蘭亭》舊刻,此本最勝。而世貴定武本,特因山谷之論爾。余在中秘見唐人臨本皆肥,以楊檉所藏薛道祖所題本驗之,實唐古本也,而近世以此爲定武則誤矣。余凡見前輩所跋定武本,悉有依據,不敢臆斷。其‘湍流帶右天’五字皆損。後有見余所嘗見者當自識之,難以筆舌辨也。尤袤。

舊見里中人藏此本,卷末有何子楚跋語云:‘石晋之亂,契丹自中原輦國貨圖書至真定,德光死,漢祖起太原,遂棄此石於山中。慶曆中,其石歸李學究。李死,其子始摹以售人。後負官緡,宋景文爲帥,出公帑代輸。取石匣藏庫中,非交舊莫得見。熙寧中,薛師正爲守,其子紹彭别刻本易歸長安。大觀間,詔取石龕置宣和殿。丙午,與岐陽石鼓俱載以北。’子楚余不熟其爲人,而其説之詳如此,恐或有所傳承也。晚又得姚令升跋范元卿郎中本云:‘慶曆中,宋景文爲定帥。有遊子擕此石走四方,最後死營妓家,伶人孟水清取以獻。景文愛而不受,留之公帑。元豐中,薛師正爲帥,始擕石去。其長子留贗本於郡,鑱去“湍流帶右天”五字以爲驗。’令升之説如此,顧與何君山不合,未知孰是。順伯出此本,欲余著語。余曰:‘右軍落筆時真有神助,醒後更書數十本皆不及。想其妙處,雖右軍自不能形容,余尚何言?輒書所聞二説於後,期與博聞君子共考訂之。’沈揆。

紹興初,遣中貴衛茂實交河南地界。是時講好之初,人使往來,中都宫闕尚容觀瞻,衛因與同事趙彦恬遍歷其間。至一閣壁,庋上有小匣,徽皇御筆題云‘真定武《蘭亭》’,整有十軸。遂置其匣,袖之以歸。使回,各藏其一,餘皆上之九重。世昌嘗見其孫監丞言此。

《定武蘭亭敘》,熙寧中薛師正爲帥,其子紹彭竊歸洛陽,斵損‘湍流帶右天’數字以惑人。宣和間歸御府。建炎初宗澤送之維揚,敵騎焚維揚,方不知所在。此本未斵損,乃舊日定武所拓,尤可貴重。黄太史謂‘肥不剩肉,瘦不露骨’,謂此帖也。臨川王厚之跋長興施氏本。

唐太宗得右軍《蘭亭敘》真蹟,使趙摹搨以十本賜方鎮,惟定武用玉石刻之。文宗朝,舒元輿作《牡丹賦》刻之碑陰,事見《墨藪》,今《墨藪》無之。世號定武本。薛似尚書之爲帥,求之不得。其猶子紹彭索公厨,有石鎮肉,乃刻《牡丹賦》於背者。道祖别刻石以易之,擕玉石歸長安。宣和中,詔取之。乃連夜墨搨,冀得多蓄,流傳人間,每叠三紙加毡墨焉。故最下近石字肉爲真,在上二紙字畫愈細。浙西都監楊伯時與薛氏孫爲工部郎經同爲曹氏壻,得薛氏本,題‘清閟堂法書’,墨本,最爲近古,今亡之。聞爲某人借去,某人者死,問其子,不知所在。淳熙甲辰春,與伯時相遇於臨安,得其厓略。再見於京口,復扣其詳云爾。因録所聞,書之薛道祖本後。周勛。

去年使北還定武,送伴以民間所藏書本見示,正類此。若郡所持售者,又不及府治續刻本。因書於後。永嘉許及之。(紹興甲寅九月望日。)

必大與子中兄自少喜收法書。(云云。)右益公題跋,見前。

《南華》以副墨爲子,洛誦爲孫。予亦謂前賢筆跡真者當祖之,臨者宜孫之。既鐫之石,又傳之摹本,其屬猶近,繼此益遠矣。今定武《蘭亭帖》其去昭陵所得殆曾孫行耶?予竊傷之。昭陵繭紙既受發藏之辱,定武堅珉又遭兵燹之禍,獨其曾孫得至衣冠禮樂之地,而見貴於中華士大夫之筆,復三歎而爲之喜。又聞定武珍其石,恐碑上損之,故摹本多淡。且有二本,其一頗瘠,此豈淡而瘠者乎?其骨相必肖其祖,見者當默識之。豫章京鏜題。(慶元戊午長至日。)

《蘭亭脩禊敘》世固不乏,特佳本則精神焕發,意態横生。平生所閲亦多,然如此本不過五六,與宿得於蘇魏公家本争雄長。皆熙寧以前所拓,山谷所謂‘肥不剩肉,瘦不露骨’,正此帖也。吴興施宿題。以上六跋續得於祖武本後。

‘《蘭亭》葬昭陵,真蹟不復出。摹勒豈無誤,拓本徒髣髴。’能解此意,然後可與語《蘭亭》也。流俗不察,獨取定武本爲真,妄矣。予頃見唐刻本有二:一是貞觀間石刻,一是泗南山杜氏所藏板本。崇寧初,米老嘗摹刻於寳晋,號爲‘三米《蘭亭》’。鋒勢筆法絶不類他本,區區寳愛定武本者,是不知有唐刻本也。大抵墨跡與碑刻,高貲厚遺争相搜訪?苟或得之,自謂獲真本者,是尤可笑也。翫古主人蔡山父題。(陶安世古本。)

定武《蘭亭》石刻,富春何子楚能道其詳。唐日正本,石晋末,耶律德光輦而歸,棄之中山,爲土人李學究所得。韓魏公索之急,李瘞諸地中而别刻以獻。李死,其子乃出之。宋景文公始買置公帑,後爲薛紹彭换取。至大觀間,遂入宣和殿。靖康中,竟落北方。故世傳定武者有二。今宜中所藏兩卷,此其善者也。(容齋跋定武本。)

市馬以神駿爲主,無問屈冀;觀婦人以美爲主,無問燕越。書亦然。順伯所藏《脩禊》兩副本皆遒崒精麗,凛乎其生意存,不必深辨爲定武否也。(同上,跋王順伯别本。)

定武本自承平時已不易得,况今日乎?書學失其傳久矣,楷法出《蘭亭》,近世以書名家者返不知也。贊皇李處全題。(定武舊本。)

《蘭亭敘》,右軍得意書。唐虞世南輩皆嘗摹傳。兵火之餘,所有亡幾。宜城太守趙公介然聞宗人明遠有舊藏者,出而觀之,謂真虞永興本也,命勒於石,元勛不伐。(趙明遠本。紹興五年三月庚寅。)

逸少《蘭亭敘》,曾祖翰林所傳先王國中舊書,實唐刻也。元與《樂毅論》同卷,今釐爲二。宣和元年十二月,魯郡守錢伯定遜叔記。建炎二年五月廿八日,丹陽郡齋雨中與李成季賞鑑刻參校,六七字不同,李成季賞鑑刻今附卷末。《蘭亭》舊刻今不知所在,傳於士大夫家者凡三本,此最爲真。樂靜堂成季題。(李公昭玘漢老伯父。)

頃在彭門,見醫者田務本家《蕭生取蘭亭圖》,風神瀟灑,不類塵俗中物,爲題其後云。(見贊永云。)田生以余賞之,輒秘其畫,然畫實奇手也。適道姓于出《蘭亭》古帖,見伯父舍人公跋其尾,謂所見三本此本最真。伯父蓄此帖,當增九鼎之重矣。適道其寳之,勿輕以示人。他日隨銀杯羽化,當思僕言。(致和丁酉五月朔,雲龕小隱書。)此帖本濟北于氏舊物,余頃跋其後,戒其勿輕以示人,意謂于氏不能有也。後十二年而當建炎二年,余自山陽來嘉禾,道過丹徒,帥守遜叔侍郎出以示余。觀伯父手澤并舊題,恍然如隔世。其間得喪存没事亦何限,而余亦老矣,且知于氏果不能有也。感物化之無常,悼歲月之遷流,爲之增慨。十一月三日,巨野李邴漢老書。比年石刻燔毁略盡,此本獨有存,疑有神佛護持。韓駒。丹陽蘇子美家所收褚遂良臨貞觀《蘭亭》,正類錢氏國中舊書,與今世間所傳異矣。曾軒。《蘭亭脩禊敘》真蹟陪葬昭陵,世所傳摹刻皆唐人臨寫。雖工拙不同,要皆可觀,此其一也。紹興乙丑得之,蔡NFC42直夫、白下潯叟。(此是王承可。)蘇緯觀。黄叔文觀。王安國、朱輶戊辰十月廿六日觀於五羊郡齋。(此本今藏攻媿齋。)

 

審定下

黄伯思《法帖刊誤》曰:讀《蘭亭》者以‘不知老之將至’旁一‘僧’字爲作‘曾’字。案古《蘭亭》本二十八行。至十四行間特闊者,蓋接紙處,‘與不知’字適在此行之末。梁舍人徐僧權於其旁著名,謂之押縫,梁御府中法書率如此。‘僧’字下亡其‘權’字,世人殊不知此,乃云‘僧’者‘曾’之誤,因讀爲‘曾不知老之將至’。案《晋史》逸少傳及《書録》第十卷皆載此敘,但云‘不知老之將至’,并無‘曾’字,益可是正。

《蘭亭帖》無如定武本。此本不失古意,疑百餘年物。朱翼舊藏《蘭亭敘》三本,治平間蘇黄門自河朔持歸。東坡先生謂疑是起草者,後僧義祖摹刻石本其一也。又定武石刻,黄太史云‘肥不剩肉,瘦不露骨’者。又唐貞觀中摹永禪師石本,凡三也。中原散亂皆失之,渡江来得晋陵胡安定家薛氏定武摹本,與今石刻大略相似,而此字畫尤近。東萊蔡安強書。

《蘭亭》石刻,定武兩本,以前後分真贗。此其最前者,視諸本爲冠。張澄題。

《蘭亭》所傳,智永與唐諸公臨摹者也,而以定武本爲最。襄陽張嵲巨山。(紹興戊午八月二十六日。)

古今書稱右軍爲首。正書見《曹娥碑》,妙絶超古,與鍾元常抗衡。三十年猶及識於河南王晋玉家,《黄庭經》、《樂毅論》若兩手。行書見《蘭亭敘》,高風勝韻爲一代冠。太宗、褚遂良摹勒賜近臣,此本蓋有苖裔耶?洛陽李處權跋。(戊午中秋前三日。已上姚偓本。)

順伯好石刻成癖,《蘭亭》善本收至三四未已。余家無一名帖,顧心好之,把玩不忍去手。雖未若順伯之膏肓,然疾在腠理矣,所謂‘不治將深’者耶?四明樓鑰大防。

《蘭亭敘》逸少得意書,後賢多臨寫。石本數十,以定武本爲勝。石歸薛氏,亂後便復難得,熟閲悵然。維揚朱惇儒題於錢塘。

米南宫謂《蘭亭敘》爲行書第一。黄太史謂《蘭亭敘》摹寫或失之肥瘦,要當以心會其妙處。二公之論,古今無以加也。世所貴者定武本,此定武本之最善者。鄭伯肅恭老。

定武《蘭亭》舊本在承平時已不易得。薛師正之子紹彭刻他本易去,而於舊石斵損數字以惑人。後以石龕置宣和殿壁。渡江以來,士大夫家凡得此本,悉指爲定武本,不但肥瘦不同,而精彩頓異。其‘竹’字、‘託’字宛轉處,與‘夫’字、‘人’字末筆意態横生,非他本可及。比斵去本自不多見,况未經薛氏所斵之本乎?此本舊所拓,尤可貴。余見《蘭亭敘》多矣,此特一二見耳。尤袤延之題。跋王順伯第一本。淳熙丙午季夏望日。

唐文皇既得《脩禊敘》,命趙摹、韓道政、馮承素、諸葛禎搨賜諸王近臣,虞、褚、歐陽各有臨迹。至今不知幾本,而獨貴定武刻。順伯諸本皆佳,顧以字肥而不刓者爲定武,則與余所見特異。楊檉伯時有薛道祖親籖題一本正肥,云是唐古本。平生所見前輩所跋定武本皆有依據。一畢少董家賜本,一蔣丞相家米元章諸人跋本,一張文潛家王岐公跋本,最後見澄江吕氏舒王所跋,與此本無毫髮異,其刓缺處正同。益信山谷所謂‘肥不剩肉,瘦不露骨’者。後有識者,當賞予之言。尤袤。順伯第二本。(淳熙四年仲春望日。)

定武《蘭亭敘》凡三本。(云云。)

右榮芑淳熙十三年五月十三日題。(見前《蘭亭博議》。)

舊聞薛師正帥定武,得《脩禊敘》石於殺狐林。乞墨本者狎至,薛惡敲聲,刊别本以授之。時已二刻。其子紹彭又摹易元本以歸,自是定武所刻凡二本,政非舊物也。今觀順伯所藏,亦未敢以薛氏刊本爲証。然在等輩,實稱第一。余雖嗜此,所蓄未敢自信,當訪佳本求正於順伯。(淳熙戊戌二月望日。)建安袁説友跋。

慶曆中,宋景公帥定武。有舉子擕此石至郡,死於營妓家。樂營吏號孟永清者見而識之,取獻景文。景文喜甚,不敢私有,留於公帑,世謂之定本。後薛道祖橅换以歸長安。宣和中詔取舊石,置睿思殿。嘗以墨本分賜近臣,時先君通籍殿中,遂得此本。間關兵火中,迨今數十年,秘藏不遂,精神焕發,豈有神物護持耶?榮芑書。(榮次新所藏本,淳熙三年八月二十三日。)

曾大父得侍徽祖經帷,獲賜書畫金石刻數十,《定武蘭亭》其一也。紹興辛巳,敵破歷陽,書卷俱燼。今見榮氏所寶,不勝慨歎。龔惇頤書。(乾道辛卯正月十二日。)

外兄王嘉叟處藏《蘭亭敘》,云初寮先生得於天上,與此無異,平時所見惟二本爾。覃懷李耆俊題。(淳熙丁酉立秋。)

熙寧末,滕章敏帥定武,大父以幕府從。時《蘭亭敘》石刻留郡齋,世人未知貴也。大父橅十餘本。復十年,薛師正分閫,遂爲其子道祖易去,天下翕然欲得而不可矣。南渡以來,僕家僅存一本,深寳惜之,未嘗妄以示人。今觀榮次新所藏,略無毫髮之異,信可賞也。汝陰王明清識。(乾道己丑暮春庚戌。)

《蘭亭》得於薛氏最善。薛與西京王參政家世爲婚姻,所藏二百本,伯父伯兄皆壻王氏,崇觀間分二十本,余得其一。南渡以來所見雖多,大抵皆晚,故多剥缺,然今亦未易得。沈端節約之識。(淳熙乙亥十月既望。)

《脩禊敘》唐人所摹,最有典型者。李學究得此石擕以遊四方,而終於定武。宋景文爲帥,取而龕之郡齋,遂以定武本著名於世。熙寧中,薛師正之子道祖摹刻贗本易取歸洛。欲掩其跡,而於擕去之石鑱損‘湍流帶右天’數字以爲異。其跡終不可掩,宣和間竟歸天上,其始末大略如此。其獨冠於他本者,山谷所謂‘肥不剩肉,瘦不露骨’蓋其髣髴矣。此紙乃未歸薛氏時所摹,尤爲可寶。王厚之書。(慶元丁巳下元日。)

《定武蘭亭》爲薛師正之子紹彭易去。宣和初,其弟嗣昌獻於天上,徽宗命龕置睿思東閣壁。靖康亂,獨此石棄不取。高宗駐蹕廣陵,宗澤居守東都,見之,遣騎馳進。未逾月,復南寇,大駕幸浙,失之。紹興中,向子固叔堅帥淮南,密旨令搜訪,不獲。其後叔堅遭臺評以謂‘窮窖藏,掘地土’,蓋繇此。紹興壬子夏,覓官脩門,與順伯言此。世所未聞,當識之所藏舊本之左。斯碑紙乃越竹,豈非維揚橅打者歟?中元日汝陰王明清題於寓舍芙蓉閣。

《蘭亭敘》‘肥不剩肉,瘦不露骨’,如山谷語,頗似定本。但以越紙拓,故多疑之。今觀王仲言所聞,殆幾是耶?尤袤觀。

《脩禊帖》,李中甫用定武本刻於寧海官舍。所貴定武本者,以其鐫刻精好,不失右軍筆意而已。中甫新刻,或病其不能皆備衆體,故爲之解嘲。曾槃樂道題。

《蘭亭》以定武爲第一,而定武復有二本。真刻爲薛氏藏去,而以模本刻定武。比於吴傅朋處見真定武本,略不與他本相侔,此其次也。襄潭張嵲巨山書。(紹興丁卯孟夏十四日。‘平仲’必毛平仲,此刻今在趙仁仲家。)

世傳逸少書帖外惟有《蘭亭禊飲敘》、《樂毅論》、《黄庭》、《遺教》四本。《蘭亭》、《樂毅論》摹失真遠矣,而英姿逸韻雅有存者。譬如忠臣義士、瓌偉絶特之才,雖放棄江海,形骸憔悴,而威儀詞令毅然不撓,猶足以度越庸人無數也。而《黄庭》、《遺教》皆非逸少之蹟,歐陽文忠公以謂《黄庭》特後人緣山陰换鵝事附益所爲,《遺敎》出於唐寫經手。余始聞而疑焉,及精考《蘭亭》、《樂毅》,然後知文忠之言爲不謬也。高郵秦觀太虚題。

右淮海先生黄素上所書《蘭亭敘》并題跋,集中不載。真蹟今藏高郵勾氏壽南家。濟北晁子綺摹以入石,因書絶句云:‘少游寫就《蘭亭敘》,逸韻英姿殆昔人。我祖同爲長公客,每於翰墨契精神。’但太虚新書誤增一‘曾’字入行間,豈本於東坡耶?

山陰以蘭亭重,蘭亭以《禊帖》顯。蘭亭故迹雖存,而《禊帖》獨無善本,因以定武古本刊諸石。廣平李洪書。(慶元庚申仲春旦日。李又嘗刻一本,在安慶府,云得於故家。)

歐陽公集古今石刻,可謂博而精矣,而《定武蘭亭》不見其可貴。豈其時善本尚多,更有出定武之右耶?此本肥瘦纖穠皆得其所,而法度森嚴,典型具存,真定武舊刻也。周紫芝題。(紹興甲寅五月一日。)《定武蘭亭》,余家所蓄數十本。雖肥瘦勁弱不同,而各有所長,張頠書。(楊伯時本。慶元己未四月。)

余家有定武李氏所藏,世稱善本。因見此刻,略無少異。衛涇書。(慶元己未仲夏七日。)

硬黄既不可得,定帖獲其真者亦希矣。(清閟堂。)

山陰馮氏本跋云:‘熙寧二年三月四日,時在瓦橋,晁端彦美叔題,次道書蘇易簡翰林所作一篇。元豐元年閏正月晦日謁美叔,因書之。常山宋敏求。元豐七年十月九日夜觀《蘭亭》,見次道手墨,令人慨慕。端彦題。’

此本有晁美叔、宋次道跋,爲可寶。宋所書蘇公詩乃參政易簡題其家所藏唐人摹本絹素上書,今藏太常博士汪逵季路家,余嘗見之。第二本與楊檉伯時所藏薛道祖親題正同,以爲唐古本云。尤袤題。

《蘭亭》四本上還。昔有唐刻,妙甚。兵火散失,長懷惘惘。得觀諸本,頗覺神明。還觀第一者奇絶,不敢奪愛。欲求第二者一本,不審可否?敦儒再拜。達道機宜朝奉親友。

達道嘗任宗丞,如復州,諱至游。傳其子鋼字仲袤,今在其孫詢之處。

姜夔藏本有四,其一題云‘蘭亭’,乃是舊本。今定州贗本略以十數,亦各有好處,然余輒能辨之。黄庭堅周翰嘗觀。

姜跋云:‘嘉泰壬戌十二月得於童道人’。山谷跋乃少年書,已得永和筆法。周翰者,文及甫之字。今此本歸檢正黄犖家。或云姜以他本聯此跋耳。

汶陽閻孝忠資道,元符戊寅秋七月晦日謁道濟。聽琴畢,覽《蘭亭》。華陽王留之。乙酉二月二十八日。此石今遂歸長安薛氏,世所有者摹搨而已。葛次顔題。

第二本。姜跋云:‘紹聖三年六月一日,因得秦璽,改元元符。戊寅崇寧四年龍集乙酉,是時定武舊刻猶在薛氏,未歸御府。

靖康後舊刻無幾,余收八帖,皆故家物。字體筆法與損缺處校之,只一石爾,唯肥瘦不同爾。流俗不識妙處,但以其無皴剥古意,豈能辨前代所摹石未漫滅時本哉?單丙文書於漢江舟中。第三本。紹熙壬子至后三日。

都下有董承旨者,其先任定武,藏《禊帖》甚富。紹興中,有中貴任道源,欲盡買之,不許。后尚方取去百本,酬以僧牒。時有堂後官高良臣及臺史盧宗邁皆得之。高、盧死,出以轉售,故吾得之。皆熙、豐以前舊拓本,五字不損,紙墨如新,未經裝者。末後尚有一空行,姑存之,亦驗定刻之一助。(第四本。嘉定二年長至日。)

永和之刻,歷代所寶。前賢論訂,當以東坡爲是正。羲之《蘭亭記》自永嘉亂亡其石。癸卯歲,僕游定武,聞富人李氏得之。府帥下敎,則得墨本一二而已。因授於尚書王公,使勒於瑯琊之石以大觀者焉。守永陽郡杜苻卿題。(甲辰秋重陽日。)

近見馮達道所藏《蘭亭》,使人欲起拜,留觀百餘日乃歸之。今又得觀孟逵本,清瘦勁拔,亦其流亞也。陸游務觀。(嘉泰二年重午日。)

《脩禊敘》乃留定武未歸薛氏本。承平日已不易得,况今日乎?臨川王厚之。(跋高續古本。)

《蘭亭》以起草本爲第一。先公嘗言云,末後空一行者是。初得邵氏刻本,有‘勲’字圓印在空中,又於姜堯章處見一本亦然。司馬遵。

康惟章官定武,與宇文粹中、田元邈、劉無言、蘇叔黨論《蘭亭》。惟章云《蘭亭》各有佳處,至於點畫相去毫釐以爲優劣,此非具眼不能辨也。乃出篋中所有百本,云:‘此皆得定武舊本,非不佳,顧皆在二刻後爾。’(惟章次子名復,用此説跋高氏所藏本。)

石刻如右軍臨鍾繇《墓田帖》、長安范氏玉石褚河南《靈寶經變相》小楷、秘閣開皇右軍諸帖與《定武蘭亭》,則石工妙矣。高氏所藏《蘭亭》舊本,歲久斷爛,僅可標軸。而意韻態度,邈焉高古,如晋宋間人物,風流超逸,後人皆不可及。此本紙墨俱新,而筆法備具,精神氣骨有跳天臥閣之雄,觀之可喜可愕。及與舊本并觀之,則品格標韻似覺少低,然皆佳本。洛人康復。

龍乘雲氣而上天。(云云。)

右陸放翁跋毛仲益蘭亭。(見前。)

王逸少一不得意,誓墓不出,遂終其身。子敬答殿榜之請,辭意峻甚,豈知世間有得喪禍福哉?以此學二王書,庶幾得之。若不辦此,雖家藏昭陵繭紙真蹟,字字而講之,筆筆而求之,去《蘭亭》愈遠矣。謂予不信,有如大江。陸游。

六一翁《集古》所録本四,而定刻纔居其一。米南宫所藏,以唐本爲最優,定刻次之。物價豈有常哉?存夫人而已。李兼《蘭渚輯録小敘》。

蔡山甫論《蘭亭》以古本爲右,云‘區區寶愛定武本者,是不知有唐刻本也’,此亦頗鍼流俗之膏肓。鞏豐。

淳熙壬寅上巳,飲禊會稽郡治之西園。(云云。)

右晦翁題蘭亭跋。(見前。)

讀右軍牋奏,見其錯綜機務,使逢其時,能發明功名著見於世矣。《蘭亭禊敘》蓋《國風·兔爰》之倫,千載而下迺獨以其書傳。因見王順伯定武舊本,重爲慨然。陳傅良跋。(淳熙四年十月二十一日。)

近世論《蘭亭敘》‘感事興懷’太悲,蕭統所不取,與《斜川詩》縱情忘憂相去遠甚,此似未識二人面目。《斜川詩》與風雅同趣,固當别論。若逸少論議,於晋人最爲根據。觀其與殷深源、謝安石、會稽王書,可見舉世玄學方盛,誰不能爲一死生齊彭殤之言?顧獨以陳迹爲感慨,死生爲可痛,何也?《詩》三百篇感思憂傷,聖人不廢,約之止乎禮義以不失性情之正,此先王立人紀之大方也。若夫遣情於事外,忘趣於情表,晋以之淪胥矣,尚忍聞之哉?東坡反《蘭亭》意爲《赤壁賦》,其詞飄飄高遠,終近蒙莊之氣象,與玄學不相似。逸少此文,必有能辨之者。(陳謙。)

此本所從得題識號澹巖老人者,故右丞張澂也,(見審定門。)距今五六十年矣。及郭由中乙丑、米元暉丙寅,歲月皆可次第。余既不能知書,姑信其遠者,則此帖貴矣。(葉適跋游帖。)

《脩禊敘》是右軍得意處,當落筆時自有神助,醒後更寫十數本,終莫能及,此豈當以筆畫求哉?山谷晚得定武本,已僅能彷彿存筆意。今距山谷又幾何時,商榷真贗大似逐塊。摹寫肥瘦,各自成姸,當時存之於心會其妙處爾。解賞此語,許渠具一隻眼。(羅點。)

岐簡獻王得稿書之妙,專以晋右軍王羲之爲法,以極其變化。至《蘭亭脩禊敘》、《樂毅論》,又王所愛玩。遺墨藏家廟者今雖僅存,游嘗獲觀,皆奇麗超絕,動心駭目。王之孫不流以從官長東都侯,懼書家不能盡見奇跡,迺諏良工并刻樂石,置會稽郡齋而屬書其後。(陸游。)

寶劍既分,識者知其必合。凡物在天地間,離而復會,若有數焉。余始得蔡君謨字二紙,甚愛之,恨不見所跋唐搨賜《蘭亭》本及魯公與澄師大德帖,可稽其始末。越數年,僚友石德興過余,偶於卷軸中見之,愕然良久曰:‘吾家舊物却有此二本,而無蔡跋。’乃取其遺余以足之,相與賞異,第不知何時析而爲二。今茲復會,其適然邪?其默有數邪?紹熙辛亥,余守會稽,因併刊之郡齋,爲此邦佳話云。(王信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