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搜索
书名检索:
六藝之一録卷一百三十六

法帖論述六

絳帖平一日

蒼頡書(二十八字)

《述異記》云:‘頡葬北海,呼爲藏書臺。周時得其書,莫識,遂藏之書府。至秦李斯識八字,云:“上天作命,皇辟迭王。”漢叔孫通識十二字。’杜子美云:‘蒼頡鳥跡既茫昧,字體變化如浮雲。’則頡之書亡久矣。周宣王時,史籀變古文爲大篆,李斯又減籀體爲小篆,作《蒼頡篇》,謂之秦篆。斯所作篇首有‘蒼頡’二字,因以名篇,非能傳頡書跡也。頡之文字,一變於籀,再變於斯而絶矣。此字疑是梵書,前代譯經,中國梵書無數,皆漆書貝多葉,與此同。

 

夏禹書(十二字)

子坐行齊春(闕)尚

禹時用科斗書,韓退之詩云:‘岣嶁峰尖神禹碑,字青石赤形模奇。科斗拳身薤葉披,鸞飄鳳泊挐虎螭。事嚴跡祕鬼莫窺,道人獨上偶見之。’《山海經》云:‘衡山一名岣嶁。’禹廵衡山,夢得金簡玉字之書,遂得治水之要。今勝業寺猶有禹桓碑,當是此時刻也。《南嶽總勝集》云:‘有人嘗至岣嶁峰下,見蛟龍踞石上,光采絢爛,意必禹書之神靈。’此類小篆可見其妄,與蒼頡書皆一手僞作也。

 

魯司寇仲尼書(十二字)

有吴君子之(此五字與舊碑同。)

世傳仲尼表季札墓云:‘嗚呼!有吴延陵君子之墓!’案唐張從申跋云:元宗嘗命殷仲容摹搨。大曆中,潤州刺史蕭定作季子廟,重刻此碑,傳至今。予按魯昭公二十七年,闔閭弑吴王僚自立,季子聘還,復命於墓。(哀公十年,嘗將兵救陳,)後不知其所終。《皇覽》曰:‘季子冡在毗陵縣暨陽鄉,至今吏民皆祠之。’歐公云:‘考仲尼歷聘,不聞至吴,又其字特大,非古也。’墓闕題字,唯東漢有之,皆作分書,若劉文饒、王稚子闕之類。又《水經》載朝歌縣牧野比干冡前有石銘,隸云‘殷大夫比干之墓’,今已中折,不知誰所識,亦當是東都耳。洪氏《隸續》云西都彝器皆是篆書。又按西都墓甎亦多是篆書某人之墓。以此詳之,季子墓題,必是西漢時吴人所刻,懷季子之賢,故曰‘嗚呼’。蓋魯壁藏書,文皆科斗,商周彝器,并用刀書。此是筆書,又雜小篆,決非仲尼所爲,後世好事者傅會耳。予考篆文乃‘君’字,或曰‘季’字,非也。漢神寶鑑銘‘郡’字正如此,以此知其爲漢篆也。舊碑只十字,皆大尺餘,此字小,惟‘有吴君子之’五字同,餘更大異。復多二字,尤見其妄。秦少游云:‘季子墓銘其真者,猶疑非仲尼書,况依倣爲之者?’

 

史籀書

NFEF8州裴易NFEF9

衛恒云:‘周宣王時,史籀始著大篆十五篇,或與古同,或與古異,世謂之籀書。’韓文公以《石鼓文》爲籀所作,不知何據。夾漈鄭樵云:‘籀與古文用刀書,致字畫首尾皆銳;秦篆則漆書,故字畫首尾皆刓。石鼓之文,其端皆刓,以此知其爲秦篆,非籀也。’然樵之説亦未爲盡。《詛楚文》,秦篆也,而用刀書;汲冡書,古文也,而用漆書。先秦鍾鼎,固有刓者矣;秦漢兼用刀筆,固有銳者矣。辨石鼓之非籀,不在是也。古文轉折,圓無圭角,秦漢因之。予按書有八體,秦漢所常用者篆隸耳。夫隸者,篆之捷也。先漢士大夫賤之,不以書金石,威靈之際,始書金石矣。楷者,隸之捷也。始於上谷王次仲,至魏晋方盛,然亦不以書金石也。章草者,楷之捷也。始于杜伯度,章帝愛之,因以爲名,赴急之書也。予謂古文生籀,籀生小篆,小篆生隸,隸生楷,楷生草,每降愈捷耳。庾肩吾云:‘隸書,今之正書也。’是知隸與楷本一種,而有波磔者爲隸,無波磔者爲楷。然古人總謂之隸。後有行草,因以正名之,故書家不謂之真草而謂之草隸,不謂之真書而謂之隸書。史稱王羲之尤善隸書是也。洪文惠兄弟以漢人所書爲隸,魏晋以後爲八分,此説非也。杜詩云:‘大小二篆生八分。’張懷瓘云:‘八分者,王次仲所造。’既言次仲作楷,又言造八分,則知曰隸、曰分、曰楷、曰正,其實一耳。自漢以後楷既自成一家;南北分裂隸又分爲二體:北方一體則《魏受禪碑》是也,南方一體則吴《天發神讖碑》是也。蓋魏人專法中郎,方勁可愛;吴人雜用篆法,奇古無倫。爾後北人多用魏體,南人多用吴體,皆有碑可證。東晋之末,字轉折方,歷代承之,故漢以後篆皆方,至唐李陽冰乃以鐘鼎筆法書小篆,故自成一家也。今石鼓字方,與《詛楚》同是爲秦書明矣,非籀也,况此七字乃唐人小篆耶?

 

秦丞相李斯書

田疇耕耨爲政,朞月而致法令,使父子爲鄒魯。

米元章云不知何人書。黄長睿云乃李陽冰篆《明州刺史裴公紀德碣》中字。此摹十八字爲冰書,無銖黍差。斯書傳至今者,有太山刻及秦權衡斤量銘,乃NFEF3不録。

 

秦程邈書

天得一以清,地得一以寧,神得一以靈,谷得一以盈,萬物得一以生,侯王得一以爲天下正。其致之,天無以清,將恐歇。

今人稱隸書爲隸古,非也。《書序》所謂隸古者,《書》有古文、今文之别。隸爲今文,古爲古文。漢靈帝時,劉陶删定古今二文《尚書》是也。隸書始於程邈。衛恒云:‘秦既用篆,奏事繁多,篆字難成,即令隸人佐書,曰隸字。’漢道術盛行,符籙所用皆作吴體,至唐則總爲一耳。國初以來,多作唐體;自歐、趙著録漢刻,士大夫始重漢而貶唐。唐體誠拘,然漢刻亦有工拙,不能皆佳也。此帖雖無波磔,謂之隸書,亦何不可?若以爲邈書則非。黄云自蒼頡至程邈皆僞。

又按周越《法書苑》:‘邱光庭云《左傳》亥有二首六身,如布笇之狀,古文“亥”作“NFEFA”。依此語,則春秋時已有隸書矣。’酈善長《水經注》云:‘臨淄人發古冡,得銅棺,前和隱起爲隸字,云“齊太公六代孫胡公之棺”,唯三字是古,餘同今書。證知隸字出古,非始於秦,而邈推廣之耳。’

 

古法帖

知賢弟至舍,晩寒,想顧之傷歎。遂爾,永惟痛壽春富陽范道長,體氣已以小勝。前日得此暑,大都尋常。新婦(闕)書寄物示諸也。散騎二君何時還?兄子皆佳,能數爲也。

此帖乃王大令書,筆勢可見。所稱‘散騎’,任敬豫也。大令帖云:‘阮新婦勉身,得雄。散騎殊常憙也。’詳見‘山’字卷。

孤不度德量力,欲俟義於天下,而措術淺短,遂至昌蹶,然至于今日,志猶不息。君謂計將安出?

亮曰:董卓已來,豪傑并起,跨州連郡,不可勝數。曹操比於袁紹,則名微而衆寡,故能尅紹,以弱爲强。今日擁百萬之衆,挾天子而令諸侯,誠能不可與爭鋒也。

右蜀昭烈與諸葛亮問答,其半在‘居’字卷大令書中。米云亮書固非。山谷以爲兼張芝、索靖之美。黄云:‘此逸少書,似《豹奴帖》。’予按:二帖雖章草,未爲精密,又數經臨摹,大小不等,且妄增損史文,殊無義理,與《豹奴帖》皆非逸少筆法。逸少學皇象章草,當不至此。

既移屋近西牆,微援裏地成大寛。援裏起小三架,如步廊。政可一丈梁,得使二家通出入,作門閤也。此屋之東,故應作牆。直步廊一壁大單,空園中彌直移三間屋,故當不甚難。重複粗盡圖如别耳。

足下既即意適閑曠,亦當忘暑耶?遊矚疎數至對告卿少吾今年病垂耳。始小差,大小今度病惽忽移日耳。每每深望遠言,慰尚賒,慨然。元日具問,可與音介勿勿書後。既即直人理略絶,何緣復有周旋理?長史斷闊亦不NFEFB卿,惟公事時相瞻望耳。吾面促,遂至今不著,不可解。計至故應必有秀,但不知好惡如何耳,須得。

此二帖,米云羊中散書,後有‘欣白’字。黄亦以爲中散書,非也。此晋帖耳。所謂‘元’謂吴興太守張元之,或會稽内史謝元。所稱‘長史’,謂司徒左長史王濛,或是大司馬長史王正之,或是司馬左長史王廞,皆晋人也。以此推之,乃王徽之輩書耳。欣晩出,非欣書也。‘援’與‘園’同,見皇象《急就章》。諸家釋‘志暑’爲‘惡暑’、‘忌暑’,皆非。以上文尋之,乃‘忘’字耳。張芝帖中‘講忘不忘’上‘亡’字亦如此,下‘心’字作三點。劉次莊又釋作‘竟’,可怪。釋‘有秀’作‘有香’,亦誤。謂秀才隨上計吏至也,東晋諸州舉秀才一人,既不講習,遂坐所舉,故至者多稱疾而去。帖中‘好惡如何’似爲此。‘NFEFB’,古‘減’字,懷素云‘草不NFEFB張’,亦同。劉釋作‘憾’,尤非。

黄云:‘王世將帖後兩表極古,信能傳鍾氏筆意,而右軍學之也。表中云“頓乏勿勿”,案《顔氏家訓》云:“世中書翰多稱‘勿勿’,相承如此,莫原其由。或有妄言此‘怱怱’之殘缺耳。《説文》:‘勿’者,州里所建之旗,蓋以趣民事,故忩遽者稱‘勿勿’。”僕謂《顔氏》以《説文》證此字爲長,而今世流俗又妄於“勿”字中斜益一點,讀爲“怱怱”,字彌失真矣。按《祭義》云:“勿勿諸其欲其饗之也。”注:“勿勿,猶勉勉也,慤愛之貌。”杜牧之詩“浮生長勿勿”,是知“勿勿”出於《祭義》,古人詩中用之,不特稱於書翰。’

 

何氏書

投老殘年,西崦已逼。恒慮儵忽,歸骸元壤,溘爾冥滅,竟不一言,以此在懷。預爲其備,於兹路唯有慿心。他餘不能有益,年將八十,可以意存,欲望長存,何可得也?道大難,俗情見善從善如登,見惡從惡如崩。必須策怠惰,勤精進,愛日惜力,乃可獲耳。吞聲飲氣,不勞頓耳。他便生異議,速自詳答,取竟勿滯留也。十六日。去留深情,故當所爾,餘散輩,停歳積故,切思歸,三月旬還,非賒冀,(闕)敘不遥南路,行乃寂絶傷心。

黄云:‘何氏書若曰如何人耳,或以爲姓,非也。’米云:‘是歐率更令書。’按《法書苑》:‘率更名詢,長沙汨羅人,唐貞觀十五年卒,年八十五。’此帖有‘年將八十’之語,詢書明矣。詢墨蹟今世尚多,筆勢皆如此。

 

蔡琰書

我生之初尚無爲,我生之後漢祚衰。

此兩句,琰所作《胡笳》曲辭。琰,中郎之女。因董卓之亂爲胡所掠,在胡中生二子。曹公贖琰歸,至洛陽,見胡雛而念其子,作《胡笳十八拍》,琴家傳之。‘祚’字劉釋作‘祀’,此易曉,右旁先點後乙爲‘祀’,先乙後點爲‘祚’。山谷云:‘琰自書十八章,極可觀,不謂流落僅餘兩句,亦似斯人身世耶!’以予觀之,與皇象後一帖一手僞作耳。

 

衛夫人書

衛稽首和南,近奉勑寫《急就章》,遂不得與師書耳。但衛隨世所學,規摹鍾繇,遂歷多載。年廿,著詩論草隸通解,不敢上呈。衛一弟子王逸少,甚能學衛,真書咄咄逼人,筆勢洞精,字體遒媚,師可詣晋尚書館書耳。仰慿至鑒,大不可言。弟子李氏衛和南。

衛夫人帖,唐初李懷琳贋作。竇臮《述書賦》云嵇康《絶交書》、《七賢帖》亦李所贋也。黄云:‘此帖尤疎謬。按梁蕭子雲《答武帝勅》云:“臣昔不能拔賞,隨時所貴,規摹子敬,多歷年所。二十六著《晋史》,至《二王列傳》,欲作論草隸法,言不盡意,遂不能成。十許年始見敕旨《論書》一卷,商略筆狀,洞徹字體。始變子敬,全範元常。逮爾以來,自覺功進。”此僞帖皆竊取子雲《啓》中語,欲小改之,遂失其句讀。又衛夫人乃李矩妻,李充母,名鑠,字茂猗,與師書自當著名,不當稱夫族及姓也。以數事考之,其僞不疑。前輩論此帖,以其“敕”字從“力”,“館”字從“舍”爲僞,未中其病。蓋自二王以來,譌字甚多,“陳”爲“陣”,“策”爲“筴”,皆二王輩自製,不可據此定真僞也。’予按懷琳字殊少韞藉,與此不同,此似非懷琳自作。觀其諸字皆楷,而‘不可言’三字作草,必是集晋字爲之。《法書苑》云夫人是廷尉展之女弟,恒之從妹,中郎李充之母。充善楷書,妙參鍾、索,此聖善之教也。夫人既是恒之從妹,書安得不佳?王子敬年五歳,神清朗悟,已有書意,每從諸兄造焉。夫人因書《大雅吟》賜之,後右軍亦嘗臨寫。《墨藪》云夫人見右軍小時書,語太常王策曰:‘此兒必見《用筆訣》也,妾見其書便有老成之智。’因流涕曰:‘此子必蔽吾書名。’少陵云:‘學書初學衛夫人,但恨無過王右軍。’其傳尚矣。

 

僧懷素書

右軍云:‘吾真書過鍾,而草故不NFEFB張。’僕以爲真不如鍾,草不及張,所爲世之所重,以其能。懷素書之不足以爲道,其言當不虚也。

懷素此言似訶右軍。董逌云:‘此阮籍臨廣武戰場之歎也。’孫過庭云‘伯英不真,元常不草。彼之二美,而逸少兼之。擬草則餘真,比真則長草。雖專工小劣,而博涉多優’,蓋謂此也。唐太宗謂鍾書體則古而不今,字則長而逾制,心慕手追,右軍而已。庾翼舊藏伯英草書十紙,過江亡失,見右軍書焕若神明,頓還舊觀。翼與太宗在前,其言如此,過庭、懷素後出,其言如彼,何也?

 

張旭書

足下晩後,不知疾痛如何,深極憂難比也。上下安之,必得發耶?得足下十五日問爲慰。僕前患差。張旭書。

此兩帖非贋,亦非合作。世所傳《千文》豪甚,今祕閣有二蹟,其一佳。

 

絳帖平二月

 

漢張芝書

知汝殊愁,且得還爲佳也。冠軍蹔暢,釋當不得極蹤。可恨吾病來,不辨行動,潛不可耳。

終年纏此,當復何理耶?且方有諸分張,不知以去復得一會。不講忘不忘,可恨汝還,當思更就理。一昨遊悉,誰同故數往虎邱,不此甚蕭索,祖希時面,因行藥欲數處。看過還復,共集散耳。不見奴,粗悉書,云見左軍,彌數論聽故也。

今欲歸,復何適報之?追不具,總散佳并侍郎耶言。别事有及,過謝憂勤。

二月八日,復得鄱陽等。多時不耳,爲慰如何?平安等人當與行,不足不過彼與消息。

八月九日,芝白府君足下:不日秋涼平善廣閑,彌邁想思無違前,比得書不遂西行,望遠懸想,何日不懃?捐業漂没,不當行李,又去春送舉喪到美陽。須待伴比,故遂簡絶,有緣復相聞,飡食自愛。張芝幸甚幸甚!

太平興國中,詔天下搜訪前哲墨蹟圖畫,先是荆湖轉運使得張芝草、韓幹馬以獻,此帖是也。按:芝,字伯英,宏農人,凡家之衣帛必書而後練之,臨池學書,池水盡黑,下筆必爲楷,則號‘忩忩不暇草書’,寸紙不見遺。韋仲將謂之‘草聖’。此五帖僅一真。

‘不知以去’,‘以’與‘已’同。《蘭亭》‘以爲陳迹’,或作‘比’,非。‘講志’或釋作‘竟’,非也。‘竟’字當於‘德’字卷郗愔帖看之。

米云五帖皆張長史書。黄云:‘張祖希,元之字,與大令同時,當是長史書二王帖辭耳。’予按《續晋陽秋》,張元之嘗爲冠軍將軍。又按《世説》,王東亭珣與張冠軍善,既作吴郡,人問小令(王珉)曰:‘東亭作郡,風政何似?’答曰:‘不知治化如何,惟與張祖希情好日隆。’前兩帖所謂‘冠軍蹔暢適’、‘祖希時面’、‘數往虎邱’等語,似是珣作吴郡時帖,以爲伯英,過矣。顔魯公《虎邱寺詩》云‘捨宅仰珣珉’,則知珣又嘗居吴也。後兩帖云‘侍郎’者,郗愔也;‘鄱陽’者,王廙也。當是右軍父子帖。以上四帖皆經長史或藏真手臨,藏鋒圓勁,如篆筆,所謂‘錐畫沙’者也。長史嘗以此法授顔平原,平原授藏真。柳公權、楊凝式皆得之。近時惟思陵獨擅其妙。

第五帖章草高古可愛,真伯英之妙蹟。‘不日秋涼’,諸家皆不曉‘不日’二字。伯英既是宏農人,則送喪至美陽,應亦有之。美陽,岐山也。山谷云此書絶妙無品者,信然。《淳化官帖》十卷,除二王書多佳者外,唯有張芝小草、皇象前帖、鍾繇《宣示》帖、王廙二表而已。苟伏膺於此四家,亦足以跨唐人矣。

 

後漢崔子玉書

賢女委頓,積日治此,爲憂懸燋心,今已極佳,足下勿復憂念。有信來數附書知聞,以解其憂。

 

崔瑗,字子玉,後漢安平人,善小篆,草師杜度。衛恒云:‘章帝時,杜度善作篇,後有崔瑗、崔寔,亦皆稱工。杜氏字甚安而書體微瘦。崔氏甚得筆勢,而結體小疎。’此帖‘附書知聞’,是唐人語,筆亦不古。子玉書有《張平子碑》傳于世。

 

吴皇象書(當在鍾後)

文武將墜,乃俾俊臣。整我皇綱,董此不虔。古君子,即戎NFD34身。昭其果毅,尚其桓桓。師尚七十,氣冠三軍。詩人作歌,如鷹如鸇。天有泰一,五將三門。地。

臣象言:頑闇容薄,加以年老。凡百乖穢,無所聞宜。特蒙哀傷,殊異之遇,安感騎乘之懽,遊息之燕。淳和足使忘軀命,榮觀足以光心膂。延望翹翹,念在効報,而蕭走垂須。終何才力,以答新恩。惟尚有借近趙走,文過首貧,尚尋天恩,智方當私,成無任顔。愛自彌文。唯。

皇象,吴人,字休明。前一帖乃寫後漢東觀校書郎高彪送幽州督軍第五永箴,其文曰‘文武將墜,乃俾俊臣。整我皇綱,董此不虔。古之君子,即戎忘身。明其果毅,尚其桓桓。吕尚七十,氣冠三軍。詩人作歌,如鷹如鸇。天有太一,五將三門。地有九變,邱陵山川。人有計策,六奇五間’云云。蔡邕等甚美其文,以爲莫尚也。此以‘明’爲‘昭’,以‘吕’爲‘師’,蓋范曄作史,因晋代舊書避晋諱耳,當以此爲正。欠一‘之’字,‘忘’誤作‘NFEFC’,或是傳訛。然書跡妙絶,遂爲章草之冠。

 

魏鍾繇書

尚書宣示,孫權所求,詔令所報,所以博示。逮于卿佐,必異良方出於阿是,芻蕘之言可擇廊廟。况繇始以疎賤,得爲前恩。横所盱睨,公私見異,愛同骨肉,殊遇厚寵,以至今日。再世策名,同國休慼,敢不自量。切致愚慮,仍自達晨,坐以待旦。退思鄙淺,聖意所棄,則又割意,不敢獻聞。深念天下,今爲已平。權之委質,外震神武,度其拳拳,無有二計。高尚自流,况未見信。今推款誠,欲求見信,實懷不自信之心,亦宜待之以信,而當護其未自信也。其所求者,不可不許,許之而反,不必可與,求之而不許,勢必自絶,許而不與,其曲在已。里語曰:‘何以罰?與以奪。何以怒?許不與。’思省所示報權疏,曲折得宜,神聖之慮,非今目下所能有增益者。與文若奉事先帝,事有數者,有似於此。粗表二事,以爲今者事勢,尚當有所依違,願君思省。若以在所慮可,不須復NFDE1。節度唯君,恐不可采,故不自拜表。已欲日安厝,即其情事長畢,奈何松等隕動,哀情頓泄,亦難可言。郗還未卜,聊示友。中郎相憂不去,心感遠懷,近增傷惋。每見范母子哀號,使人情悲。

禇遂良右軍書目有鍾繇《宣示帖》一條。山谷云:‘繇書大小有數種,予獨善此小字。’又云:‘鍾繇書有十二種意外巧妙,世所傳者乃右軍臨本爾。’案袁昂《評書》云:‘鍾司徒有十二種意外巧妙,絶倫多奇。’又云:‘鍾繇如雲鶴遊天,群鴻戲海,行間茂密實,亦難過耶?’以此言之,十二種巧妙乃鍾會耳,非繇也。又按《法書要録》,梁武論鍾繇書十有二意,謂‘平直均密,鋒力輕快,補損巧稱’,非前所謂也。王僧虔云:‘亡高祖丞相導,喪亂狼狽,將鍾繇尚書《宣示帖》衣帶中過江,在右軍處。右軍借王敬仁(修),敬仁死,其母以修平生所愛并以入棺,真蹟遂絶。’貞觀御府所藏,乃右軍臨本。開元中,與大令所臨《白騎遂帖》在滑臺人家,國朝刻之《淳化帖》。蓋《蘭亭》之外,此帖便足爲寶,在《樂毅論》之右也,但今人不能研味之耳。世復有《丙舍》、《戎路》、《力命》、《白騎遂》、《黄帝張樂》五帖,近世汪氏有《漢(闕)復帖》,云是鍾書,皆别有平,此不載。

‘范母子’等語,二王帖間多有,米云齊梁人書,非也。余觀松,即右軍帖所稱穆松也;郗,王獻之婦也;中郎,郗曇也,字重熙,嘗爲北中郎。乃知是王右軍書爾,亦安得爲齊、梁人書?

《宣示帖》云‘昔與文若奉事先帝’,‘昔’訛爲‘者’。‘以在所慮’,古文‘以’、‘已’一字,《漢書》云‘是時漢兵以踰勾注’,亦然。‘故不復白’,‘白’字下有兩點,古‘白’字印文皆然。此帖黄初二年作,是年八月孫權奉章遣于禁等還魏,故曰‘權之委質’也。

 

晋丞相張華書

得書爲慰。僕諸惛疾已甚,蹔西臥,歸還乃悉,以將念及,不具。張華呈。

范陽張茂先,終於司空,非丞相也。唐世已無書跡,此帖僞作,麄惡多俗筆,與李懷琳所作《七賢帖》同,其末一筆皆下垂也。

 

晋丞相桓温書

大事之日,僕在都,謂無所復見慰勞,又計時事也。逐節郎來,已具言意,餘所慰勞,諸相具答,邊將粗當爾耳,僕無所復治庶意。

按《晋史》:温鎮荆州,母孔氏卒,上疏解職,欲送葬宛陵,詔不許。此云‘大事之日,僕在都,無所復見慰勞’是也;‘還節往來’者,温使人送旌節還臺也;‘諸相聞答,邊將粗當爾耳’者,謂邊將自能奏報,己可以去官也;‘無所復治庶意’者,謂不復有意治軍政民事也。或謂温是時在江陵,不當言都,殊不知古稱邦國都鄙,《左傳》稱大都三之一,中五之一,小九之一,後世稱軍爲都,所謂‘黑雲都’、‘雁子都’是也。陳去非釋‘治庶’爲‘酒席’,殊無義理。《述書賦》云‘元子正草,厚而不倫,若爲翰墨,由帶真淳,似山林之樂道,非玉帛之能親’,信然。‘由’與‘猶’同。

 

晋丞相王導書

省示。具卿辛酸之至,吾甚憂勞,卿此事亦不蹔忘。然書足下所欲致身處,尚在殿中,王制正自欲不得許,卿當如何?導亦天明往。

導白:改朔情增傷感,濕烝自何如?頗小覺損否?帖有應不?懸耿。連哀勞,滿悶不具。王導。

山谷絶喜王茂宏此兩帖,云‘傷感濕烝’字皆佳。張懷瓘稱其‘行草兼妙,疎柯迥擢,寡葉危陰’。此蓋彷彿矣。懷瓘又論王會稽羲之草書第八,在世將(王廙)、茂宏下。若爾,何足以壓右軍?應别有合作者。山谷云‘足下所欲致身處,尚在殿中’,諸家多作‘彀中’,字雖摹失,山谷爲優。《十七帖》中‘殿’字與此不相遠也。‘濕烝’劉釋作‘濕惡’。

 

晋丞相王敦書

敦頓首:蜡節忽過,歲暮感悼傷悲,今(闕)想自如常。比苦腰痛憒憒,得示知意及不以悉。王敦頓首頓首。

王大將軍書極佳,不論其人乃可爾。‘憒憒’,劉誤作‘快快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