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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藝之一録卷一百三十五

法帖論述五

米元章跋《祕閣法帖》

唐太宗購王逸少書,使魏徵、禇遂良定真僞。我太宗購古今書,而使王著辨精觕,定爲《法帖》,此十卷是也。其間一手僞帖大半,甚者以《千字文》爲漢章帝,張旭爲王子敬,以俗人學智永爲逸少,如其間以子敬及真智永爲逸少書,猶不失爲名帖。余嘗於檢校太師李瑋第觀侍中王貽永所收晋帖一卷,内武帝、王戎、謝安、陸雲輩,法若篆籀,體若飛動,著皆委而弗録,獨取郗愔兩行入十卷中,使人慨歎。又劉孝孫處見柳公權所收《跋子敬送棃帖》,然於太宗卷中辨出,乃以逸少一帖連在後,而云‘又一帖’,不知爲逸少也。公權,唐名家,尚如此,顧何議著?今長安李氏所收逸少帖,貞觀所收第一帖,著名已非逸少真蹟,餘可知矣。獨未知徐璹(徐浩子,能别書。)所訪者如何耳。余抱疾端憂,養目文藝,思而得之,粗分真僞,因跋逐卷末,以貽好事同志,百年之後,必有擊節賞我者。余無富貴願,獨好古人筆札,每滌一硯,展一軸,不知疾雷之在旁,而味可忘。嘗思陶宏景願爲主書令史,大是高致,一念不除,行年四十,恐死爲蠧書魚,入金題玉躞間,游而不害。元祐三年,維揚倦游閤,襄陽漫士米芾元章書。

第一

漢章晋元晋武齊高梁武梁高簡文

右七帖,并一人手寫僞帖。‘晋武’當是‘孝武’,‘梁高’當是‘齊高’。

第二

張芝後一帖是前五帖并張旭崔子玉鍾繇長風齊梁人書皇象後‘臣象言’同章帝(一手僞帖)王廙《二十四帖》同上謝安前一帖是,後《六月帖》同上

第三

庾翼《已向帖》杜預《親故帖》王循司馬攸王劭劉瓌之劉穆之王廞張翼陸雲山濤卞壼謝發羊欣

右皆與漢章一手僞帖。

第四

阮研蕭確(并同章帝)虞世南臨《樂毅論》者俗人僞帖,餘皆真歐陽詢《比年》亦俗人僞帖

第五

李斯書(未知何人書)程邈(與章帝一手)蔡琰(同上)何氏二帖(歐陽詢)《敬祖》《鄱陽》二竝子敬《孤不度德》《亮白》二并諸葛亮書懷素同程邈《既移屋》《足下》并羊欣末有‘欣白’字

第六

《適得書》《知欲》《差涼》《比奉對》《兄靈》《伏想嫂》《宰相安和》《又不能》《疾不退》《夫人》《想大小》《知足下連不快》(智永)《小佳》《是月也》《吾昨得》(張旭)《追尋》(子敬)《疾患》《二十日餘可耳》(劉釋文‘餘’作‘僕’)《定登》(劉釋文作‘定聽’)

右不注出者皆僞。

第七

《初月二日》《足下時事》《吾怪足下》《前從洛》《十月七日》(集成)《當力》《承足下》(子敬)《荀侯》《足下家極知》《僕近修小園》

右不注出者皆僞。

第八

《此蒸濕》(子敬代父)《月半》(同上)《尊夫人》(僞)《適欲遣書》(智果)

第九

《相過終無復日》《元度時往來》《前告先以陳》《慕容》(并無人名僞帖)《薄冷》《益郎》(并歐書)

第十

《吾當托桓江州》《消息》《疾不退》《省前書》《近與鐵石》《知鐵石》《元度何來遲》《怱動》(大唐左衛長史張旭書)《承冠軍故爾》《復面悲積》《還此》《得西問》《海鹽諸舍》(并未詳何人書)《獻之白不審疾》《鄱陽歸》(右竝羊欣)

第八《此郡之弊》,蘇大簡子耆謂之與王述書,及《一昨得安西》及《增慨》三帖真蹟,自蘇氏歸吾家。

米元章禮部所作《法帖題跋》一卷,真跡藏西洛王晋玉家,靖康之亂已散亡矣。先君學士《法帖刊誤》盛行于世,訪米氏《題跋》,藏書家俱未之見。偶檢故書,忽見先君子親寫米氏《題跋》,得之喜甚。草書間有難解者,取《法帖》卷中語釋出斯文,遂成全書,乃命筆史抄録,附《刊誤》之後。紹興癸亥十一月二十二日,武陽黄NFEF6識。

 

蘇東坡辨法帖

辨書之難,正如聽響切脈,知其美惡則可,自謂必能正名之者,皆過也。今官本十卷《法帖》中,真僞相雜至多,逸少部中有《出宿餞行》一帖乃張説文;又有‘不具釋智永白’者,亦在逸少部中,此最疎謬。余嘗於祕閣觀墨蹟,皆唐人硬黄上臨本,惟《鵞群》一帖似是獻之真筆。後于李瑋都尉家見有謝尚、王衍等數人書,超然絶俗,考其印記,王涯家本。其他但得唐人臨本,皆可畜。

 

辨官本法帖

此卷有云‘伯趙鳴而戒晨爽,鳩習而揚武’,此張説《送賈至》文也,乃知《法帖》中真僞相半。

 

疑二王書

梁武帝使殷鐵石臨右軍書,而此帖有‘與鐵石共書’語,恐非二王書,字亦不甚工,覽者可細辨也。

 

題逸少書

此卷有《承足下還來》一帖,其後云‘不具智永白’,而云逸少者。余觀其語,云‘謹此代申’,唐末以來乃有此等語,而書至不工,乃流俗僞造永禪師語耳。逸少謂此郡難治,云‘吾何故舍逸而就勞’,當是爲懷祖所檢察耳。

《蘭亭》、《樂毅》、《東方先生》三帖皆妙絶,雖摹寫屢傳,猶有昔人用筆意思,比之《遺教經》則有間矣。

 

題子敬書

子敬雖無過人事業,然謝安欲使書宫殿榜,竟不敢發口,其氣節高逸有足嘉者。此書一卷尤可愛。

 

題衛夫人書

衛夫人書既不甚工,語意鄙俗,而云‘奉敕’,‘敕’字從‘刀’,‘館’字從‘舍’,皆流俗所爲耳。

 

題山公啟事帖

此卷有《山公啟事》,使人愛玩,不與他書比。然吾嘗怪山公薦阮咸之清正寡欲,咸之所爲,可謂不然者矣。意以爲心迹不相關,此最晋人之病也。

 

題衛恒帖

恒,衛瓘子。本傳有《論書勢》四篇,其詞極美,其後與衛瓘同遇害云。

 

題唐太宗帖

太宗忼暴如此,至於妻子間乃有‘忌欲均死’之語,固牽於愛者也。

 

題蕭子雲書

唐太宗評蕭子雲書,云:‘行行如紆春蚓,字字若綰秋蛇。’今觀其遺跡,信虚得名耳。

 

跋庾征西帖

吴道子始見張僧繇畫,曰‘浪得名耳’,已而坐臥其下,三日不能去。庾征西初不服逸少,有‘家雞野鶩’之論,後乃以爲伯英再生。今不逮子敬甚遠,正可比羊欣耳。

 

題法帖二

‘宰相安和,殷生無恙’,宰相當是簡文帝,殷生即浩也耶?

杜庭之書爲世所貴重,乃不編入,何也?

 

題晋武書

昨日閣下見晋武帝書,甚有英偉氣,乃知唐太宗書時有似之。魯君之宋,呼於垤澤之門,門者曰:‘此非吾君也,何其聲之似吾君也?’居移氣,養移體,信非虚語矣。

 

黄山谷法帖題跋

 

跋法帖

書孔明對劉元德語,章草法甚妙,不知與王中令書先後,要皆爲妙墨,蓋融會張芝、索靖兩家,骨肉豐殺略相宜爾。

蔡琰《胡笳引》自書十八章,極可觀,不謂流落僅餘兩句,亦似斯人身世耶?

鍾繇書大小世有數種,余特喜此小字,筆法清勁,殆欲不可攀也。

觀史孝岑《出師頌》數字,頗得草法,蓋陶冶草法悉自小篆中來。

《山公啓》論人,其言誠有味哉!

余觀王凝之字法最密,恨不多見。

庾公所作支髮枕,蓋今俗所謂‘山枕’。

索征西筆短意長,誠不可及。《長沙古帖》中有《急就章》數十字,劣於此帖。今人作字,大槩筆多而意不足。

智果善學書,合處不減古人,然時有僧氣可恨。羊欣書舉止羞澀,蕭衍老翁亦善評書也。

宋儋筆墨精勁,但文詞蕪穢不足發其書。子瞻嘗云:‘其人不解此狡獪,書便不足觀。’至如儋書畫,不可棄也。

王僧虔書畫既佳,論薦謝憲極有理。

王侍中學鍾繇絶近,真、行皆妙,如此書乃可臨學。

謝太傅墨蹟,聞駙馬都尉李公炤有之,不作姿媚態度,恨不見爾,但如此卷中帖,去右軍父子間可着數人。

衛中令《闕音敬帖》,近世草書不敢復望其藩也。此一章語亦佳。

郗方回書初不減王氏父子,誠不浪語。

謝太傅所稱‘道民安’,蓋事五斗米道耶?右軍爲獻之女玉潤請罪,亦稱‘民’也。

‘知足下故羸疾,而冒暑遠涉’,‘而’失一筆,‘冒’多一筆,古帖或不可讀,類皆如此。

‘蔡公遂委篤,又加NFEEE下,日數十行’,觀此語,初和父所論疾證似是也。‘當今人物眇然,而囏疾如此,令人短氣’,今年每讀此語,便復意寒。‘足下時事稍可數來,主人相尋’以下十一行語鄙,字畫亦不韻,非右軍簡札灼然,不知那得濫次阿堵中。此卷中‘伯趙鳴而載陰,爽鳩習而揚武’與‘儻因行李,願存故舊’皆鄙語,非右軍意,書札亦相去遠甚。

癰不即潰藥法,書家疑非右軍。余愛其自成一體,其間有可恨,或是傳摹失真爾。

此字與《東方朔畫贊》相似,而子瞻謂《畫贊》亦非右軍書,人間愛憎,常自不合,如退之、柳子厚論《鶡冠子》可知也。

《昨遂不奉恨深帖》,有秦、漢篆筆,中令自言,故應不同,真不虚爾。中令書中有相勞苦語,極佳,讀之了不可解者,當是牋素敗逸字多爾,觀其可讀者知其爾耳。米芾元章專治中令書,皆以意附會,解説成理,故似杜元凱《春秋》癖耶?

‘因夜行忽復下,如欲作NFEEE’,古方少,無此疾名。膠東初虞世和父云:‘“NFEEE”讀爲“滯”,滯下,若今人下利而更衣難者也。’此卷中尤作妙墨,右軍父子真、行略相當相抗耳。余嘗評書,云字中有筆如禪家句中有眼,真須具此眼者,方能知之。

大令草法殊逼伯英,淳古少可恨,彌覺成就爾,所以中間論書者以右軍草入能品,而大令草入神品也。余嘗以右軍父子草書比之文章,右軍似左氏,大令似莊周也。由晋以來,難得脱然都無風塵氣似二王者,惟顔魯公、楊少師髣髴大令耳。魯公書今人隨俗多尊尚之,少師書口稱善而腹非也。欲深曉楊氏書者,當如九方臯相馬,遺其元黄牝牡乃得之。

 

題絳本法帖

心能轉腕,手能轉筆,書字便如人意。古人工書無他異,但能用筆耳。元豐八年夏五月戊申,趙正夫出此書於平原官舍,會觀者三人:江南石庭簡、嘉興柳子文、豫章黄庭堅。

自高宗以上,皆有鍾、王典型,當其妙處,殆欲編之王家二令書中,略無愧也。

王會稽初學書於衛夫人,中年遂妙絶古今。今人見衛夫人遺墨,疑右軍不當北面,蓋不知九萬里則風斯在下耳。

右軍筆法如孟子言性,莊周談自然,從説横説,無不如意,非復可以常理待之。

右軍真、行、章草藁,無不曲當其妙處。往時書家置論,以爲右軍真、行皆入神品,藁書乃入能品,不知憑何便作此語。政如今日士大夫論禪師,某優某劣,吾了不解,古人言‘坐無孔子,焉别顔回’,真知言者。

王氏書法,以爲如錐畫沙,如印印泥,蓋言鋒藏筆中,意在筆前耳。承學之人,更用《蘭亭》‘永’字以開字中眼目,能使學者多拘忌,成一種俗氣。要之,右軍二言,群言之長也。

王令翰墨了無俗氣,平原塵土中夜開此書,如臨深登高,脱棄鞿絡,魚鳥皆得人意妙處。

謝太傅嘗問獻之:‘卿書何如君家尊?’獻之曰:‘固應不同。’論者多不爲然,彼欲與乃翁抗行,大似不遜。余嘗評其書:‘右軍能父,中令能子,同時諸人皆不能在此位也。’

王中令人物高明,風流宏暢,不減謝安石。筆札佳處,濃纖剛柔皆與人意會。貞觀書評大似不公,去逸少不應如是遠也。

伯英書小紙,意氣極類章書,精神照人,此翰墨妙絶無品者。

鍾大理表章致佳,世間蓋有數本,肥瘠小大不同,蓋後來善臨搨本耳,要皆自有佳處。兩晋士大夫類能書,筆法皆成就,右軍父子拔其萃耳。觀魏、晋間人,論事皆語少而意密,大都猶有古人風澤,略可想見。論人物,要是韻勝爲尤難得。蓄書者能以韻觀之,當得髣髴。

宋、齊間士大夫翰墨頗工,合處便逼右軍父子,蓋其流風遺俗未遠,師友淵源與今日俗學不同耳。

宋儋書姿媚,尤宜於簡札,惜不多見。

王、謝承家學字,書皆佳,要是其人物不凡,各有風味耳。

觀王濛書,想見其人秀整,所謂‘毫髮無遺恨’者。王荆公嘗自言學濛書,世間有石刻《南澗樓詩》者,似其苗裔,但不解古人所長,乃爾難到。

觀唐人斷紙遺墨,皆有妙處,故知翰墨之勝,不獨在歐、虞、禇、薛也。惟恃耳而疑目者,難與共談耳。

張長史《郎官廳壁記》,唐人正書無能出其右者,故草聖度越諸家,無轍迹可尋。懷素見顔尚書道張長史書意,故獨入筆墨三昧。

或傳顔公書得長史筆法。僧懷素見公,自矜得折釵股筆,顔公言:‘折股何如屋漏法?’懷素起,捉公手云:‘老賊盡之矣。’觀魯公《乞米》、《乞鹿脯帖》與郭令書《祭姪文》皆當與王中令雁行耳。懷素草暮年乃不減長史,蓋張妙於肥,藏真妙於瘦,此兩人者,一代草書之冠冕也。

 

評釋長沙法帖

梁武帝書

《脚氣帖》:數朝脚氣,‘脚’字微摹轉失筆。

唐太宗書

《臨朝帖》:‘昨夜’以下應是‘别日敕’。《廢遊甘泉帖》:只理會遼東一役。

唐高宗書

《審行宏福帖》:此帖妙絶,恐非怕婦漢所能。

漢張芝書

《望遠懸想帖》:望遠懸想,何日不懃?捐棄漂没,不當行李,又去春送喪到美陽,須待伴比。故遂簡絶,有緣復相聞,飱食自愛。

後漢崔子玉書

伯英云:‘吾上方崔、杜不足,下比羅、趙有餘。’則序崔當在張前。

魏鍾繇書

杜度、張昶遺墨遂不復見,可歎也。

吴青州刺史皇象書

《即戎帖》:‘如鸇’,‘鸇’字絶妙。《頑闇空薄帖》:頑闇空薄,加以年老,凡百朽穢,無所中宜,特蒙哀待殊異之遇。《險哀帖》:‘險哀’句中‘險’字乃摹損。

晋丞相王導書

《致身帖》:省示。具卿辛酸之意,吾甚憂勞,此事亦不蹔忘。然書足下所欲致身處,尚在殿中,王制正自欲不得許,卿當如何。導。《改朔帖》:導白,改朔情深傷感,濕蒸自何如?頗小覺損否?帖有應不?懸耿。‘情深傷感溼蒸’,‘傷’、‘感’、‘溼’、‘蒸’字皆佳。

王羲之書

《秋月帖》:‘而觸暑遠涉’,‘而’失一點。《初月二日以下四帖》:此數帖語不類晋人,自‘初月’以下十一行,皆非右軍手墨,此或是集書時貴人戲作,行布其間,以待後之别者耳。《大熱帖》:晴便大熱,小船中至不易,可得過夏。《昨見君歡帖》:疾患少差,與宏、遠俱臨,遲共寫懷。《謹此代申帖》:‘此’以下八行是智永書之不臧者。《採藥帖》:‘九日當採藥,至日欲共行也’,失一筆。

晋司徒王珉帖

《此月亟盡帖》:此月亟盡,二十四日是王濟祖日,欲必赴。卿可剋過,明日吾當下解相待。臨出遣報,既至王家畢,卿可豫報先公,令作一頓美食,可投其飯也。‘豫報先公’,‘報’字傷筆多,古人作字大體如此。

晋司徒王珣書

《衆感帖》:‘衆感’字尤妙。

晋侍中郄愔書

第三帖:毁‘當’字作兩行,可笑。

晋太守山濤書

《補吏部郎帖》:此下有十九字悞置羊欣後。

宋特進王曇書

‘王曇首’失一‘首’字。

王羲之書

《屏風帖》:試求屛風,遂不得。《餞行帖》:自‘成旅以從’至‘開祖’字,當是虞永興少年時書。《闊别帖》:‘闊别’以下七行,當是永禪師得意書也。《服散帖》:省卿書,但有酸塞。

王獻之書

《薄冷沈痼帖》:‘薄冷’以下至‘消息’二十八字,是歐陽率更書,不但得之筆法,其語氣是隋、唐間人。《忽動小行帖》:‘一’字筆誤成‘十’。《鵞群帖》:右軍寫經换鵞時,子敬尚幼小,必未能作簡,此是好事者爲之耳。如貞觀初,楊師道輩可作此字。元符戊寅十月,飯後來怖魔閣,致平子禮,端夫在焉。

右山谷題跋。

王世貞法帖題跋

 

第一卷

《漢章帝書》當是後人集漢章草法,如《聖教序》類耳。王著既謬稱章帝,遂有謂《千文》不創自興嗣者,得無愈失之邪?晋武帝書,《品》、《譜》、《斷》、《賦》、《述》俱所不載。余嘗見米芾所臨,其大小帖幽深無際,出有入無,自是衛、索間風度。《賦述》僅稱元帝如發硎刃,虎駭鶚視;孝武如露滋蔓草,風送驟雨;文孝王雅薄綿密纖潤。至康、哀、宣、明、簡文皆所不載,覽其遺墨,盡是夙工。晋世書法之盛如此。宋明略見《賦》、《述》,齊高頗著能品,梁武、晋安故是箕裘。黄伯思謂‘安軍’、‘破堽’、‘數朝’三書糺繞,若出一手,定爲贋作,此殆未然。帝王書多摹則前軌,不解創搆,結法偶同,亦何緣懸斷邪?宣以祖後孫,道子以弟先兄,梁高、梁武,判作二人,著手如懸鎚,何以無半册六朝史在腹?良可笑也。文皇大笴白羽取天下,籠蓋一世,而矻矻墨卿毛頴間,工篤若此。伯思謂《弔江叔》、《藝韞》二帖爲高宗書,覈矣;謂《枇杷》、《移營》亦高宗,未有據也。夫高、中二帝,宜不辨菽麥,乃高工八法,中能五言,豈混沌一竅邪?叔懷,弟也,不當先伯智,且以人臣置之唐後,則文孝王亦不必在宋明前,皆著誤也。

 

第二卷

張有道書變章法,創今草,爲古今第一,昔人謂其‘如清澗長流,縈洄崖谷;交龍駭獸,奔騰拏攫’。今此諸帖法具有之。米元章以真蹟久絶,疑爲長史書,恐長史不便解此耳。書詞‘祖希時面’,祖希,張元之也,與大令同時。其結體小疎,亦在山陰之下。余嘗疑其爲大令書,又以爲張融思光,《巵言》載之甚詳。《八月》一帖自古雅,米元章、黄伯思謂崔子玉爲唐人書,無所據。謂鍾元常《宣示帖》爲右軍臨書,《白騎遂》帖爲大令臨書,《長風帖》爲逸少少年時書,却琅琅可據,雖然,買王得羊尚可,况贋元常,真右軍、大令哉!皇象《文武帖》寫東觀校書郎高彪送第五御史箴語,後一表云是唐人書,亦以章法類有道《八月帖》耳。《書賦》稱其‘龍蠖蟄起,伸盤腹行’,《書斷》稱其‘沉着痛快,才力似蔡邕,而妖冶不逮’,肩吾品以上下,葛洪謂之書聖,然哉!張茂先、王茂宏一時名臣,然俱入能品。二帖風稜高利,雅亦相當,元子有真淳之稱,似未若虎兒,恨不及見耳。王氏諸彦無非上乘,所謂‘觸目琅玕,寧獨風範’。世將兩表,評者謂得元常心印。《廿四日帖》爲高平三世豪翰,評者謂‘方回卓健,逸發骩髀,廉稜獨表,光絶覽之,故當爾爾’。衛公自誇得伯英骨,與索靖一臺二妙,似不及索。安石虚和流動,著品不弱。帖所云‘道民’者,五斗米道也,‘皇恐再拜’政是佞其師尊耳。米顛不知,便謂非真,亦輕於持論矣。書法至魏、晋極矣,縱復贋者、臨摹者三四刻石,猶足壓倒餘子。詩一涉建安,文一涉西京,便是無塵世風,吾于書亦云。張華稱丞相,王珉稱司徒,衛瓘位至太保,止稱尚書令,皆王著不讀書故也。

 

第三卷

庾元規書‘媞子’,江淮間呼母爲‘媞’,書箱計是奉母作。此人亂天下,不下桓元子,但才不足耳。翼既蹇蹇,書法亦古雅,第欲遂比野鶩得邪?按:《啓事》似上陶太尉者。沈嘉,字長茂,竇臮評其‘勢捷而疎,鷙擊失中’。杜預二帖,米元章、黄伯思以書辭疑之過矣,晋語雖不俗,故大不可解。伯思又謂:‘劉超筆與元帝近,因絶外交,不應復有此帖。’‘絶外交’,語出自竇蒙,然謂其一帖三行存者,或即此耳。徽、操、涣、凝皆逸少子,鳳毛鬱然,懷祖乃有書名,坦之不聞箕裘也,今法亦是小拙。司馬攸,即齊王也,見能品,《賦》云‘突兀嵩華,參差牛斗’,許之至矣。劉瓌之,御史中丞,代王子敬題太極殿榜者,《賦》稱‘元寶剛直,兩王之次’,以僻故不能書。其《索征西前》一帖,章法純古,雖經摹勒,銀鈎宛然。劉穆之,評者比其類昂藏謇諤之士。紀札誠可疑,所謂俗語也。張翼,逸少嘆‘小人亂真’者,臨倣乃有餘,自運不足。王敬豫,導之子,見能品。陸士龍以下書不甚著。羊敬元、孔彦琳皆入妙品,評者謂羊 ‘槭若嚴霜之材,婉如流風之雲’,謂孔‘如飛流懸沫,吕梁之水’,工力故不如羊耳。僧虔兩帖,結法與王琰《乞江郢帖》同,端雅之極,用拙筆,時手辦此耶?此卷前輩評駁甚衆,要之不足論,其筆法非後人可及也。獨題‘庾亮’爲‘元亮’;‘沈嘉’爲‘沈長’;劉瓌之、孔琳之、王曇首皆去其一名;謂杜預、司馬攸、卞壼、劉穆之、王僧虔爲侍中,山新沓爲太守;王廞,司徒左長史也,目爲司徒;山新沓、杜征南、司馬獻武王、索征西,晋人也,謝莊,宋人也,皆列庾太尉、王海陵間。著不學至此,何三館諸公不一糾正?

 

第四卷

梁王筠、沈約書,諸書譜不載,王結法殊散緩,沈差有意耳。阮交州在上下品,行草入妙,竇賦比之‘激溜懸磴,垂條晩青’,張懷瓘云:‘研行草出大王,若飛泉交注,奔流不息,赫赫躍迅。’此帖信有之。黄長睿槩疑非真,過矣!蕭確者,邵陵王子,竇稱其‘寛而壯,賒而密,綽約文質,天然超逸’,所書《孝經》一則耳,真僞未可辨也。蕭思話,庾品下上,此帖亦佳。梁武帝甚重蕭子雲,肩之妙品;今所書《列子》,雖志在古雅,如十月凍蠅,何足師尚?張懷瓘曰:‘當世多影效子雲,肥鈍無力者悉非也。’此本定贋作,不然,石本翻易失真。《出師頌》故應佳,恨未之見耳。長睿謂禇河南謫潭府時,無侍中姓薛者,又謂《山河帖》是《枯樹賦》中録出者,虞永興《大運帖》、歐陽率更《此年帖》是碑刻中録出者,真書家董狐也。率更行草圉圉寒儉,吾未敢服膺,懷瓘乃謂其‘跌宕流通,驚奇跳駿,不避危險,示之二王,可爲動色,羊、薄以後,略無勁敵’,豈吾見其杜德機耶?夫欲以殘縑斷石,寂寥數行,而盡千古士,難矣!徐嶠之,浩父,《賦》、《述》稱其‘婭姹鍾門,逶迤王後’。陸柬之,吴郡人,《書斷》入妙品,謂其‘工於倣效,劣於獨斷’,今二帖與薛稷帖皆佳。李北海翩翩自肆,雖行草不同,亦雲麾筆也。陳逵,晋人,爲中郎將,今列之陳;薄紹之,宋人,爲丹陽尹,與羊欣齊名,今列之唐。王著真村老,開卷便供胡盧。

 

第五卷

爲蒼頡、夏禹、孔子、史籀、李斯、程邈、宋儋、衛夫人、古法帖、隋朝帖、智果帖、梁武帝評書,及何氏二帖,蔡琰《我生》一帖,《敬祖》一帖,《孤不度德》、《亮白》二帖,懷素《右軍》一帖,張旭《晩後》、《得足下》二帖,無名氏《移屋》及《意適》二帖,著亦以時代錯雜,真僞難辨,故别爲一本耳。頡文、科斗祝融碑、神禹碑絶無此法,至史籀皆僞作無疑。黄長睿謂李斯《田疇》一帖乃李陽冰《明州刺史裴君紀德碑》語,其字體亦當爾,謂程邈所作隸書,今漢碑中字,此爲僞搆,果也。宋儋,開皇中人,仕至校書郎,竇蒙評其‘祖鍾而體流’,著亦不曉邪?智果書《梁武帝評》,乃袁昂疏,有梁武答詔耳。書辭不同者:‘深山道士’帖爲柳産,疏爲袁崧;‘舞女仙人’爲蕭思話,疏爲薄紹之;‘龍跳虎臥’帖爲梁鵠,疏爲韋誕。疏不載王右軍評辭,及遺李鎮東、程曠平、桓元、范惟均、孔琳之帖,不載孟光禄,何者爲正耳?吾嘗怪其訾子敬,薄伯英,以爲未當。何氏者,長睿謂不知何氏,以爲歐陽率更亦以其書法近之耳。《敬祖》一帖以爲子敬,語法俱似之,或是好事摹其書,若《聖教序》之類。《孤不度德》二帖,字極與子敬帖中章草相同而差小。《移屋》二行遒緊飄逸,及《意適帖》俱絶佳,後有‘羊欣’二字,是欣書也。

 

第六卷

爲右軍書,開卷頓爾神豁。米元章、黄長睿謂‘適得書’至‘慰馳悚耳’,皆近世不工書者僞作。中間結體小疎,韻度落凡,時或有之,謂盡僞作,則吾不敢。惟《殷生帖》法既淺促,又是從合晋人書語,爲不得真耳,然亦非郗愔書也。《七兒帖》爲之一慨,甫過知命,婚娶都畢,種種球琳,至劣者猶是道韞郎,便堪樂死,何必阿述,始爾飄然與?《周益州》諸帖意極佳,問君平、子雲後,然汶嶺游目終否願,素山川濟勝須種夙根耳。《景風帖》謂是賈曾送張悦文,唐人集右軍書者,果也。庾子嵩,逸少伯父行,今稱‘子嵩’似亦無害,‘彦國老不得爾’,晋人固字其父,况他人乎?昔人謂‘右軍内擫,大令外拓’,此大凡也。元章諸君子泥之,故右軍筆稍大者、涉放者皆定其非真蹟,不知此公龍爪金錯,變化萬端,區區蠡管求之,毋乃爲永和諸賢笑地下乎?

 

第七卷

右軍書多神妙,《都下帖》‘當今人物眇然,而艱疾若此,令人短氣’,慨覽今昔,末運所乘,賢俊併墜,致足摧感。黄伯思謂《初月》至《前從洛帖》皆僞,毫髮惝恍間,非吾識所能辨也。皇象帖,楊用修謂‘勿勿’非‘勿三’也,係石筆誤。然此‘三’字甚明,恐是‘三思’之‘三’,因促還皇象草,故止之勿三耳。《承足下還來帖》後有‘釋智永’字,流放無一筆鐡門限法。或云是智永臨右軍書,亦非也。帖尾‘謹此代申不具’,非晋人尺牘語,智永自作無疑。《自慰》、《毒熱》二帖云唐文皇臨本,當别有據。《小園子帖》,米謂大令書,似也。右軍父子俱在神品,安得不交有結法,豈因展筆小縱,便爾致疑,當由内擫之言誤之耳。《七十帖》‘游目汶嶺’,又復諄諄必欲‘果此一段奇事’,然自謂‘年垂耳順’,作書後不久當遂之岱矣,不唯西遊未果。‘汶嶺’即‘岷嶺’,用古字,楊用修辨之甚詳。

 

第八卷

昔人謂《死罪帖》、《足下各如常帖》爲非右軍書,《蒸濕帖》大令代父書,吾皆不辨,然‘淡悶干嘔’咸古字,須右軍乃解。作此《蒸濕帖》,固一二有大令風,又焉知非羲之偶爲之邪?凝、操、徽、涣咸有家學,何據定爲子敬代筆也?‘不去人間而欲求方外,此或速弊’,是際竟語,慨然,慨然!

 

第九卷

大令書神情散朗,姿態超逸,有御風餐霞之氣,令人作天際真人想。一時羊中散輩相推尊之,光豔騰踔,幾掩乃公。梁、唐二帝擬之河朔少年,又辱之餓隸,要之文武之政耳。卷中《奉對帖》是郗家離婚後語,雅非敬懷不能作。宋司空識,遂累大雅。《元度帖》翩翩敬筆,第帖辭曰‘仁祖欲請爲軍司’,謝仁祖卒時,敬方十三,不應便及時事。長睿辨之極當,但結法不類右軍,恐方回書耳。《薄冷》、《益部》二帖,米辨爲歐陽率更,其險勁,率更手也,知非六朝後尺牘語。何長睿書不及米,持論往往勝之者?米以法,黄以事,差覈耳。

 

第十卷

大令書,《吾當託桓江州》、《疾不退》至《分張帖》,元章諸君子謂爲長史、藏真贋蹟。吾不能辨,第謂長史、藏真,去此尚三舍耳。合觀伯英草,與此結搆同,恐是大令創草。黄長睿所謂崇虚觀建自宋明帝泰始四年,以此證書之譌亦得之,然書筆鬱勁遒發,縱出自餘子,亦以爲快也。大令似不分,右軍吾不知之。習右軍者,自虞永興、禇河南後,不能得一筆。大令筆往往落李北海、趙吴興及邇時祝京兆手腕,指間當自有神物司之,敬安能强哉?小祇園主人王世貞跋。

以上三十一條皆諸本所删者,今依《珊瑚網》本補足之。

右《弇州山人稿》。

諸家法帖書論

 

第一卷

衛巨山云:‘漢興而有草書,不知作者姓名,至章帝時,齊相杜度號善作草。’是章帝時已有草書矣。然《千字文》者,乃梁武帝得王羲之所書《千字》,使周興嗣以韻次之。時南平王偉令蕭子範亦製此文,蔡遠浪釋‘辰宿’一帖,興嗣文也,豈得爲漢章帝之書邪?歐陽文忠以謂:‘前世學書者已有此語,不獨始於羲之,今《急就篇》之類尚有存者,其詞高古,讀之不問可知爲漢人之文,與興嗣所作殊不類也。’文忠此説,殆亦可疑。(《淮海集》)

 

第二卷

晋武帝、王渾、王戎、王衍、郗愔、陸統、桓温、陸雲、謝安、謝萬等十四帖。武帝、王戎書字有篆籀體氣象,奇古,墨色如漆。内郗愔一帖,即《閣本法帖》所録者。昔使王著取溥家書與閣下書雜模,此卷中獨取愔兩行,餘在所棄。(《寳章待訪録》)

 

第三卷

陸士衡《平復帖》,其書極似索靖筆法,始知《閣帖》所刻陸雲書,亦後人爲之,陸更古也。(《清河書畫舫》)

 

第五卷

《法帖》第五卷有斯篆十八字,米南宫云未知何人書,黄祕書著《法帖刊誤》,云‘案其文乃李陽冰篆、王密所撰《明州刺史河東裴公紀德碣》中字’,米云不知何人書,蓋未見此碑也。校書考古,精確類此。然祕書又云‘自蒼頡至程邈書皆僞,史籀書傳後世者,岐鼓耳,今此書云“揚州裴易德系”,字殊無三代體,與其辭皆唐人筆’,亦爲未盡,蓋所爲史籀書者,即此碑額中字也。‘NFEF7’乃《碧落碑》第二字‘唐’字也,陽冰最愛《碧落碑》,故用之,祕書以爲‘揚’字,殆未考爾。‘州’、‘琶’、‘惠’三字皆在,‘系’即‘紀’字之半,但無‘易’字,疑以‘明’字疊而成之,特以大爲小,豈祕書却未考此碑之額耶?若謂字無三代體,與其辭皆唐人筆,亦可爲精鑒矣。(《攻媿集》)

凡稱古文者,皆蒼頡遺法也。古文雖非科斗書,而世常謂之‘科斗’者,以其類蝌斗爾。此帖題曰‘蒼頡書’,而了不與科斗相類,乃近大、小二篆,蓋可疑也。(《秦淮海集》)

魯司寇仲尼書者,吴季子墓銘也。銘在季子墓上,其字皆徑尺餘。唐張從申記云:‘舊本湮没,開元中,元宗命殷仲容摹搨其書以傳。至大曆中,蕭定又刻於石。’此小字者,蓋後人依效爲之者也。歐陽文忠公謂:‘孔子平生未嘗至吴,以《史記世家》考之,其歷聘諸侯,南不逾楚,推其歳月蹤跡,未嘗過吴,不得親銘季子之墓。又其字特大,非古簡牘所容。’然則《季子墓銘》其真者,猶疑非仲尼書,又况依倣爲之者歟?(《秦淮海集》)

史籀之迹,惟岐陽《石鼓文》;李斯之書,惟《泰山詔》爲真蹟。二世詔嶧山之碑,近世傳者出於徐常侍、夏英公家,自唐封演已疑非真,杜甫直謂野火焚,棗木傳刻耳,不知此謂史籀、李斯二帖者,何從得之也?今漢碑在者皆隸字,而程邈此帖乃是小楷,觀其氣象,豈敢遽信以爲秦人書?(《秦淮海集》)

劉涇倅莫,王貽永侍中孫爲守,得摹帖一卷,乃胄曹參軍李懷琳僞作《七賢帖》。又有李氏衛帖云:‘衛稽首和南,近奉敕寫《急就章》,遂不得與師書耳。但衛不能拔賞,隨世所學,規摹鍾繇,遂多歷年。年二十著詩論,草隸通解,不敢上呈。衛有一弟子王逸少,甚能學衛,真書咄咄逼人,筆勢洞精,字體遒媚,師可詣晋尚書館書爾。仰慿至鑒,大不可言,弟子李氏衛和南。’此帖比今《閣帖》字亦多,亦其所撰也。次無名帖。次郗超帖,亦摹在《閣帖》中。次陸機、衛恒帖,衛亦摹入《閣帖》也。皆貞觀間一種僞好物。(米芾《書史》)

 

第八卷

蘇耆《書畫紀》述與鳳師嘗閲數日,内史與王述書乃云:‘此郡之弊不謂頓至於此,諸逋滯非復一條。不知何以爲治,自非常才所濟,吾無故舍逸而就勞,歎恨無復及爾。交人事請託亦未見,北都冀得小差,須日當何理。’此帖刻在江南十八家帖中,本朝以碑本刻入十卷中,較之不差毫髮。(米芾《書史》)

 

第九卷

《絳帖》第九卷大令書第四行内‘面’字右邊轉筆全不成字,正在石破處,隱然可見,今乃無其‘面’字下一字,與第五行第七字亦不同。又第七行第一字,舊本行書‘正’字,今本乃草書‘心’字,筆法且俗,以此推之,今之所見多非舊本。(《雲煙過眼録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