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搜索
书名检索:
六藝之一録卷一百二十五

石刻文字一百一

庚子銷夏記歷代碑刻題跋

柳公權神策軍紀聖德碑

碑爲崔鉉文,柳公權書,書法端勁中帶有温恭之致,乃其最得意之筆。唐時刻在禁中,人無敢搨者,故墨本最少,即歐陽文忠及趙德父俱未見也。余所收乃賈似道家物,上有‘秋壑圖書’及長字印。元入内府,上有官書條記,後在晋王府中。卷首手書云:‘怪君何處得此本,猶有桓玄寒具油。’乃鮮于伯幾筆也。

 

柳公權書崔太師碑

碑爲劉禹錫文,柳公權書。字法較他碑稍小,而深厚不露風骨,柳碑之僅見者。上有‘河東郡圖書’及‘翠微’印,乃薛道祖家物也。元人有跋,稱其‘温厚精微,故足寶重’。得之矣。

此碑薛道祖裝爲二册,滄桑後自大内流出,下册在王長垣寓,上册有人擕往三韓。丁酉之夏,三韓本復還京師,長垣買得,予以古觚及米氏《英光堂帖》易得。未幾碑額在一市賈家持來求售,‘河東’諸印宛然。一帖之微,萍分鏡合,若有司之契者,天下事况有大於此者乎?人可憬然矣。

 

柳公權馮宿碑

《馮尚書碑》今在陜西省下,誠懸小書精嚴而冲夷,如《崔太師碑》,柳書中之最佳者。且文字完好,當是百餘年前所搨。秦人王宏度酷嗜古墨,余問:‘如此妙蹟近在省會,何以不多見搨本?’王云:‘碑已剥盡,不可復搨,每捫碑石,輒欲涕流。’余亦爲之憮然。

楊用脩云:‘誠懸《馮尚書碑》亞於《廟堂碑》。’

 

柳公權書李晟碑

西平碑文爲裴晋公撰,柳誠懸書。余舊未見此碑,近始見之。字雖剥落,然一段挺拔不群之概,尚可捫而得也。王元美不滿晋公之文,謂西平之子皆逝,獨太保聽存,乞文於晋公。晋公自以爲位列宰相,文崇簡要,體當如是,而於西平之元功偉略十不著一二。元美之言是矣。然此碑列衘云‘臣裴度奉勅撰’,而非太保聽乞也。余以爲奉命之作固自有體,西平之功赫著人世,何可過爲鋪揚,不爲人主地?元美見不及此矣。嘗見蘇子瞻著《温公碑》,累累數萬言,卒來忌者之口,温公竟不能有其碑。此千秋之烱鑒也。六月十七日偶記。

 

柳公權書苻璘碑

《苻尚書碑》字法深厚,與《崔太師碑》同。王文含自秦中搨寄此本,把玩竟日。唐初諸公無不學晋,即褚河南剛正不撓,千古偉人,而其書亦帶有嬋娟不勝羅綺之致,蓋屈而就晋法也。至誠懸始大闢境界,自出手眼,雖學魯公,實有出藍之譽,故唐人稱其一字千金。又謂墓碣之書不出誠懸則爲不孝,至四裔咸知寶重,豈倖致哉?近人評書者乃以晋法繩之,真井蛙之見也。

苻、符二姓各有分派,從苻者其先姓蒲,以讖文改爲苻。從竹者其先仕秦爲符璽郎,遂以爲氏。二姓固自不同,而唐《苻璘碑》合從竹而書作苻,而苻堅之苻又有書從竹者,二字古原通用,漢碑率以竹爲卝,少有從竹者。魏晋以下真書碑亦有書符節爲苻節者,不可不知也。附記於此。

 

柳公權玄秘塔碑

誠懸《玄秘碑》最爲世俗所矜式,然骨力稍露,不及《聖德》與《崔太師碑》。宋僧夢英等學之,遂落硬直一派,不善學柳者也。此碑之文爲裴休撰。唐人取經西域,皆梵書番語,文義不通,使裴休等翻譯潤色。竊取聖賢之義,故幻妄之,以文甚陋,而世人昧昧,奉爲上乘者,皆休等爲之也。即如撰《玄秘塔文》,何能著一名理,但侈言人主寵遇之隆以張揚其教而已。休輩之伎俩不過如此。先儒云:‘地獄無則已,有則小人入。’若休輩者吾知其沉淪無已矣。吾嘗讀《歐陽文忠文集》,中無一篇佛寺碑記。元時欲刻釋書,令吴幼清先生作序,先生堅不應命,此皆聖人之徒也。

 

柳公權小楷護命經(同上)

前人稱柳誠懸所書《清静經》、《護命經》俱爲佳蹟,但《清静經》猶摹放大王,雁行虞、褚。至《護命經》絶去摹倣之跡,有自我作祖之意,真有唐第一妙蹟。柳公名墨行世者,李西臺愛柳《尊師志》,歐陽公愛《高重碑》,蔡君謨愛《陰符序》,米元章愛《金剛經》,薛道祖愛《崔陲碑》。至於古逸深秀,莫《護命經》若也。董玄宰謂於虞、褚、顔、歐皆彷彿十一。自學柳誠懸,方悟用筆古淡處,自今以後不得舍柳法而趣右軍。然董公秀媚處終囿於王右軍,不能如柳之脱然能離也。六月十八日記於小閣上。

柳蹟在京師者,有宋搨《金剛經》,賈似道藏本,在李梅公寓。又有《王播墓銘》,在一富商家。

 

蘇靈芝書寶塔頌

碑在京師之憫忠寺。當日書丹於石,故文自後而前。字法端潔,蘇碑之佳者。按唐史,肅宗至德二載,安禄山已死,而安慶緒忌史思明之强,遣安承慶、安守忠、阿史那往徵兵,因密圖之。思明納判官耿仁智等之謀,乃囚承慶等,以所部十三郡及兵八萬來降。上大喜,以思明爲歸義王、范陽節度使,未幾復叛。此碑乃建於初歸附之時而以媚唐也。

 

史惟則大智禪師碑

惟則分隸爲開元時第一,揆以漢法,固少覺豐腴,然而暢適匀妥,不乏筋骨,是一代高手也。《書述》稱其‘古今折衷,大小應變。如因高而瞩遠,俯川陸而必見’,信然。碑石完好,無一字剥落,尤爲可珍。

 

李陽冰李氏三墳記

篆書自秦漢而後,推李陽冰爲第一手。今觀《三墳記》,運筆命格,矩法森森,誠不易及。然余曾於陸探微所畫《金縢圖》後見陽冰手書,遒勁中逸古致翩然,又非石刻所能及也。

宋僧夢英留心篆書,大要於李斯諸人皆加貶駁而獨推重陽冰,後人非之。然所著《篆書偏旁字源》,誠可爲後學取法。自書後跋云:‘依刊定《説文》,重書偏旁字源目録五百四十部,貞石於長安故都文宣王廟,使千載之後知余振古風,明籀篆,引工學者取法於兹。’意亦甚自任。余故裝於李氏篆之後,竇臮謂李陽冰篆爲虎筆,又善小篆,自謂蒼頡後身。

 

絳州碧落碑

碧落,觀名也,開元間改爲龍興寺。其碑舊傳爲陳惟玉書。《洛中紀異録》稱二道士書,化白鴿飛去,妄也。舊刻天尊像背,州將摹刻此碑。昔李陽冰觀之七日而不忍去,學之十二年而不成,必有獨得其妙者矣。後人輕毁之,可乎?旁註釋文乃鄭承規書,方整可存。

六月二十日晨起,凉生几簟,復展《碧落碑》細看。中有絶佳之字,不讓古篆;有絶不佳之字,卑俗可笑者。昔歐公《集古録》有割去惡字而存佳者,如智永《千文》去二百餘字是也。此碑當存數十字别裝之。

 

王知敬書李靖碑

《李衛公碑》稍泐,《金石録》謂爲王知敬書。知敬負書名,當時與房玄齡、殷仲容相伯仲,宜其所書遒秀可愛如此。唐初名手,人止知虞、褚,如《李衛公碑》、《蘭陵公主碑》、《崔敦禮碑》、《高士廉塋兆記》、《孔穎達碑》、《馬周碑》、《薛收碑》、《褚亮碑》,有著名者,有不著名者,皆精妙絶倫,不遜虞、褚,人罕見之,故多不知也。

 

蘭陵公主碑

公主,太宗第十九女也。碑文不知出何人手,方整娟秀,書家傾國也。余嘗見趙模所書《高申公塋兆記》,筆致相合。模擅書名,太宗嘗命之摹《蘭亭》者。此爲模書無疑也。

 

中書令崔敦禮碑

崔公初名元禮,高祖改敦禮。墓碑已剥落,然所存者整潔俊逸,顆顆明珠也。筆致大似《李衛公碑》,當亦是王知敬書。秦人趙崡云:‘此碑久仆,少傳於世。’又《薛收碑》書法亦類此,當俱是王書也。

 

褚亮碑

褚公乃河南公父,由陳入隋,由隋入唐,八十八卒。今碑已殘剥,分隸精工之甚,唐石之最佳者,字與《馬周碑》相類。馬碑《金石録》謂爲殷仲容書,則此碑知爲仲容無疑也。仲容盛負書名,河南肯舍之他求乎?

 

尚書張胤)碑

此碑稍泐。昔人稱其書法精健,信然。唐史爲‘張後胤’,《舊書》無字,《新書》曰‘字嗣宗’,而碑乃曰‘故金紫光禄大夫張胤’無‘後’字。蓋古人雙名,或時以單字行,多有如此。

 

裴休書圭峰碑

裴休書脱胎於智永而附益以歐陽率更。是碑乃是篆額付柳誠懸,而己任書,何不自量也。後世乃有以爲勝柳書者,兒童之見耳。所撰文乃彼家剩語,捨本業而拾異類之唾餘,鋪張以見學術,真如浪子衣珠行乞,亦可哀矣。

 

張增書段行琛碑

張增無書名,所書《段公碑》遒勁豐逸,全得晋人遺法,唐石之最佳者,可玩也。按行琛乃忠烈公秀寔之父,長祥頴,次忠烈,次秀成,次同頴。史傳不載。

 

曲阜縣文宣王廟記

孔温裕乃先聖三十九代孫,能以私俸奏請葺廟,賜詔嘉奬。碑無書者名,勁秀大有顔魯公、柳誠懸遺意。其事其書俱足存。

 

陸榮書陀羅尼經

陸榮所書佛經傳世者少,止見此本,爲晋府所藏。又有‘冰亨珍玩’印,乃馮保家物也。字法圓健而有風致,宋人名家書多從此入手,細閲之自見。

 

高氏書鐵彌勒像贊

集帖中少女人書,所存唯太原參軍房璘妻高氏所書《鐵佛頌》。昔人稱其字書簡古,筆力遒健。金石雖經翻刻,然簡古遒健之致尚在。夫男子生而冺冺者何限,乃婦人借書名以傳後世。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稱焉,寧無愧此巾幗哉?

 

僧無可書寂照碑

此碑爲段成式文,僧無可書。成式著《酉陽雜俎》者,好奇之士也。無可乃賈島從弟,有詩集行世。觀其所書,矯勁不凡,蓋亦奇人也。

 

僧建初書玄奘塔銘

玄奘取經西域,廣爲翻譯,蓋大有功於佛教者,而史載其壽止云五十六,蓋中壽也。世人佞佛,大約求消灾延壽耳。而玄奘宜延而不能延,人奈何捨經德而趨異教,冀不可必之福乎?史云卒於顯慶六年,至文宗開成四年改葬建塔。劉軻爲之撰文,始云卒於麟德元年,享年六十有九,飾詞也。

 

吕秀巖書景教碑

秀巖《景教流行中國碑》書法秀逸遒勁,唐石之最佳者。余前此未見。己亥之秋王文含自秦寄至,未知碑在何地,何以能完好如此。又王長垣送冷朝陽所書碑,字法秀穎,亦甚完好,俱可珍也。

 

龎仁顯小楷三經

龎仁顯,宋初人,素無書名。而其所書道經整頓,渾是唐法,可珍也。蓋宋人書至蘇、米出而始大變,其初固猶存先民法則也。

 

宋貢士書西明寺塔銘

宋貢士所書碑,字法俊逸,宛是唐人名手,惜書名處石泐,無可考耳。

 

韓魏公北嶽廟記

余於宋名臣墨蹟每每見之,獨未見公手書。此碑倣魯公書,宛如《畫像贊》,毅然有不可犯者之色。

王元美云:‘北嶽在曲陽中有一白石梁,相傳云是舜時從嶽飛至者,因記於此。其説迂誕不可信,然古樹奇竦,有二塑鬼奇甚,皆千年外物。碑刻亦稱是。魏公此書全法顔平原而鋒距四出,令人不可正視。公之受遺二世,以身繫輕重,此亦可窺一班矣。’

 

蘇文忠書温公碑

《温公碑》在夏邑,蘇文忠奉旨撰書。文既宏肆,琳瑯其音,書法端謹,大存晋唐遺意,文忠第一妙蹟也。此碑仆後,皇統八年,夏邑令王廷直重刻之。因斵舊石爲四,前有額後有跋,事載元人陳鉅夫《老杏圖詩序》及王廷直《修復温公墓碑記》中。此本余得之王都尉家,蓋未仆以前搨,神采奕奕,後載玉册,王磻奉旨摹勒,完好如新,真奇寶也。

按:司馬温公以元祐元年九月卒於位,二聖親臨其喪。哲宗再遣使詔其孤康,又遣大臣論旨,俾奪遺命,從官葬,命入内侍省供奉官李永言乘驛詣洓水,相地卜宅。於是以十月甲子掘壙,發陜、解、蒲、華四州卒穿土。復選尚方百工爲葬具。十月,復命公從子富挺舉之,以二年正月辛酉既葬之期年,勅翰林學士蘇軾撰碑,上親爲篆字以表其首。又命永言及公從孫桂督將作百工,起樓於墓之東南以居焉。樓城凡四丈有五尺,七月畢事,費公帑一萬六千有奇。八年九月,宣仁皇后崩。紹聖元年七月,三省言前後臣僚論列元祐以來司馬光等罪惡,詔追所贈官并謚告及追所賜神道碑額,折去官脩碑樓及倒碑磨毁碑文。未幾,熙寧奸黨之碑大書深刻,皆以爲首。靖康初元,除元祐黨禁,贈公太師,而時已不可爲矣。按王廷直修復公墓在金皇統八年戊辰,乃宋高宗紹興之十八年也。距紹聖仆碑時,計五十有五年。時公墓已淪在異域,而其臣愛護脩復之如此,其視紹聖、崇寧爲何如也?金主卜相乃繪温公之像賜之,正中國指爲黨魁時也。吁,可歎哉!

 

蘇文忠小楷謝啟

公授殿中丞,直史館,具啟陳謝,手書小楷,筆筆鍾、王,公帖中僅見者。韓平原石本摹刻亦工。

 

蘇子瞻仙遊塔題字

公爲鳳翔判官時,遊仙游寺塔而記其事,字絶似顔魯公《座位帖》。近人學蘇者一味豐腴,全未夢見此也。

 

蘇子瞻海棠詩斷石

《海棠》詩僅存百餘字,楷書,端勁似徐季海《題經記》而風致過之。前有小像,石亦泐。葉石林云:‘《海棠》詩爲東坡先生最得意之作,故常喜寫,人間刻石有五六本。’此本予里農人得自古墓中,始掘時爲鉏钁所壞,復規而方之也。去其餘,僅存百字。詩前有先生自繪像,即小剥泐,不妨偉觀。此石後在黄岡王同軌家,每搨以贈人。同軌字行甫,爲蕃育署丞,著《耳譚》及《合江亭稿》行世。

 

米元章書顔魯公碑陰

米老爲魯公碑陰,即用魯公書法,奇宕可喜。至碑中謂杞欲害公之人而不能害公之仙,其説亦奇。余以爲杞能害公一時而不能不予公以千古,固無論公之仙與不仙也。

 

米元章蕪湖縣新學記

《蕪湖學記》,黄裳撰文,米芾書,字法遒勁而韶秀。余舊有未斷本,兵亂失去。今雖稍剥,然大勝龍井、方圓菴諸刻。

 

米元章明道觀壁記章聖天臨殿記及天臨殿銘

三石皆奉勅書,穎秀異常,唐人不敢望其項背也。六月二十二日,久旱大雨,几席生凉,坐小閣上,觀之竟日。米元章天衣懷襌師碑

碑文全用彼家語,似一篇語録,非文也,而筆法勁逸絶勝他書。後書‘芾呈’,蓋稿也。韓平原脱以上石。今墨跡在龔合肥處,前缺十餘行,中亦有數字不同,想所書非一本耳。

 

黄山谷書狄梁公碑

碑爲范文正公撰文,黄文節書。文載梁公事極悉,書極端謹,不類他書。以梁公之勳德,文正之文章、文節之妙筆,可稱三絶。文節尚有《夷齊碑》,惜未見。

 

黄山谷題琴師元公此君軒詩

《此君軒》詩爲涪翁極得意之作,而書亦瀟洒如意,不知刻於何地,摹手不一。然一段清朗之致,如霽色在林,尚足撲人眉宇也。

又見山谷《緑萊贊》,刻於盧山廟,蓋山谷謫居涪城作也。《緑萊贊》贈女子炎玉者。炎玉姓史氏,名琰,字炎玉,爲張子復妻,喜文墨,夫婦詩詞倡和,彙爲一編,曰《和鳴集》。山谷來涪,敘張氏爲姑表親。炎玉致緑萊,遂爲之贊。書法甚佳,石理已泐。姑記其事於後。

 

蔡君謨萬安橋記

泉州萬安橋長三千六百尺,費至一千四百萬,事亦鉅矣。忠惠以一太守不費公帑爲之,事舉而民不怨,此忠之所以爲忠,惠之所以爲惠也。橋成,公召還朝,乃大書刻石。雄偉開宕,堪與橋稱。

 

蔡君謨荔枝譜

《荔枝譜》書法顔魯公,體格相嫓,風骨則遜,世代使之然也。然宋季諸公能存晋唐法者,指不多屈也。

 

蔡君謨茶録

人無工楷法者,忠惠《茶録》出入晋唐間,絶搆也。此本刻於宋大内,彼時已稱不昜得。余又於友人處見一本,結構稍懈,大不及此。此本後有黄文獻手跋云:‘蔡君謨小楷《茶録》,結體似顔平原,張景隆刻之汴京。又有墨本入紹興焕章閣,模勒禁中,無八分題序,字勢飄逸,頗具晋人風軌,此搨是也。今皆不傳。恐當日所書不止一二,或别有真蹟,旦暮遇之,亦未可知耳。至正三年佛日黄溍記。’

 

宋翻刻高從書盤谷序

高從,唐貞元間人,所書《盤谷序》端勁有古法,世不多見。至歐陽文忠修《唐書》,搜羅金石遺文,始得此碑。人益貴尚,至有萬錢購之者,久之剥落。元祐八年,濟源令傅君俞摹刻之,然筆法大有唐致,非宋人所及也。宋高宗籍田手詔

宋諸帝多能書者,而以高宗爲第一。此紹興十七年耕藉詔書,頒至婺州上石。余見思陵手書甚多,此詔更覺勁挺,近代宸翰未有也。

 

盧經書慎刑箴

《慎刑箴》乃晁尚書迥判西京時所作,一序一箴,極其剴切。而進士盧經書刻於石,書法整潔可愛。當時刑罰煩苛,四海裹足,安得此仁人之言,重刊置司刑之座右乎?

此石序文稍有剥落者,録其箴云:‘刑之所設,禁暴防淫。慎用戒濫,利澤惟深。如燭於闇,如拯於沉。所以君子,必盡其心。慎刑本仁,仁者多壽。濫刑獲報,天網不漏。嚴母先見,於公有後。願布斯文,置諸座右。’

 

道士于貞菴記

于道士元隱殁,宣和帝賜之道號,乃集唐諸名家書而爲記。集字絶無凑泊痕,風神瀟灑,高手也。

 

僧參寥書三十六峰賦

武林僧參寥從坡公遊,其所書樓四明《三十六峰賦》,筆法全仿坡公。聞彼時徐州有營妓習坡公書,人每不能辨。蓋公爲一代偉人,即異流、婦女咸知企慕效法如此,而朝士顧欲殺之而甘心者,則獨何歟?

 

朱元晦先生題愚叜墓

朱子大書雄偉異常,石已剥落。書云‘嗚呼大愚叟君之墓’八字,以先賢手跡存之。

 

龔惇頤書陸宣公祠堂記

祠建於淳熙四年,吕東萊先生文,龔敦頤書。文既條達卓朗,書復馴馴雅飭。當時事衰微之日,而諸君子猶表章正人,以維風紀,其事尤可紀也。

 

金脩中嶽廟碑

碑文爲黄久約撰,書者止云‘臣郝’而不著其名。石又完好非泐也。書法方整遒勁,大有唐人遺致。

 

王庭筠書博州廟學碑

庭筠負書名,此碑風骨磊落,有襄陽之勁秀而無其傾欹,近石不多見者。庭筠以名家子仕于完顔,年未四十,自稱‘黄華老人’,其意良可悲矣。

 

沂州普照寺興造記

碑立於皇統四年,集柳誠懸書,方整勁秀宛如柳公手跡。集者不著名,如此妙腕大勝唐僧懷仁,此可爲知者道耳。

 

 

趙文敏書張留孫碑

元道士張留孫官加開府儀同三司上卿,名器之濫至此,可笑也。趙文敏奉勅書其碑,豐偉秀拔,最稱鉅觀,自徐季海、李北海而後未見其匹敵也。碑刻兩面,今巍然矗東嶽廟中,石理堅緻,絲毫不壞。刻者爲茅紹之。彼時求公書者,非茅刻則不書,觀其摹勒之妙,固名手也。

 

趙子昂張留孫像贊

《張道士像贊》亦文敏奉勅書,字形比碑稍小而更勁逸。後有吴全節記,亦似文敏書,稍乏精采,或學文敏者乎?記中至比之白樂天、司馬温公,何失倫也。

 

趙子昂書僧裕公碑

裕公,少林僧也,元人贈大司空開府儀同三司,追封晋國公,宜當日仁虞院司鷹者皆帶中書銜也。碑爲程鉅夫文、趙孟頫書,稍不及他碑,或摹刻者不及茅紹之耳。

 

趙子昂書漢番君廟碑

番君廟者,祀番陽令吴芮也。當秦末漢初有功於民,世世祀之,廟始於范文正公,至此重新之。文敏書翩NFD21欲仙,可珍也。

 

趙子昂書道士孫道行碑

趙文敏書《道行碑》,更覺圓秀。王元美云:‘姿韻溢出於波拂間,蓋能用大令指於北海腕者。’信然。

 

趙子昂書捐施題名記

記乃文敏小書,遒秀絶倫,班之晋唐間當無怍色。邢子愿云:‘晋人書法以趙文敏爲嫡胤,餘皆庶出耳。’知言哉!

 

趙子昂書千字文

文敏好書《千字文》,余藏其墨蹟一卷,純用《蘭亭》法。此則兼有李江夏筆意,墨寶也。

 

趙子昂書姜白石續書譜

姜白石《續書譜》,其精義不遜孫虔禮,更得松雪翁書之,可稱二絶。其書以《娑羅碑》寫定武《蘭亭》尤屬得意之作。王元美稱此帖‘精工之極,如花月松風,娟娟濯濯。披襟流連,不能自已’,誠有然者。

 

趙子昂書枯樹賦

褚河南書《枯樹賦》墨蹟,舊在華補菴家,不知何時入故内。滄桑後在龔合肥寓,余曾借觀,後有晁無咎跋,字甚奇宕。此帖祝枝山集中疑爲元人僞作,余再四細看,無河南秀挺不群之致,枝山之疑非妄。趙文敏所臨,師其意不踐其迹,圓秀温潤,即河南見之,亦當心折,乃周公瑕鈎摹者,宜非常刻所能及也。

 

趙世延書昭德殿碑

碑亦在東嶽廟,書法微類文敏而遜其緊嚴矣。大約書法要有結搆與文章一律。有結搆則緊嚴,更益之以風韻,則天下無敵矣。

 

鮮于樞書蕭山文廟碑

太常特起北地,與吴興齊名。吴興常自書二紙,易其一紙,重之如此。此碑圓秀瀟洒,具見名士風流,可珍也。夏溥書融堂先生墓記

融堂先生錢姓名時,著書樂道,隱居不仕。余未得見其所論學書,僅於故内得寫册《兩漢筆記》,議論不詭於正,蓋卓然得先賢之傳者。今見其《修墓記》,始知先生之生平,遂所景行,可嘉也。

 

姚燧書重陽仙蹟記

姚牧菴書倣顔平原,秀拔樸厚,大有先正典刑。人有言此記可追嫓《宋文貞碑》,非妄。

 

趙良弼默菴記

道士邢道安於樊川佳勝之地築菴以隱,當中原禍亂之日,道人守默五十年不變其志,卒免鋒鏑之難。其人蓋遯於黄冠者,可仰也。碑集顔書,亦極精工。

 

危素書崇國寺碑

太樸擅書名,雖乏挺拔,然圓秀有致,名手也。此碑在京師崇國寺,人甚重之。寺有二井,元末京城陷,太樸奔井所將躍入,寺僧挽之曰:‘國史非公不能也。’自此‘老臣危素’遂不得爲文天祥矣。

 

王龍澤麗澤書院記

麗澤書院乃吕東萊先生與朱晦菴先生、張南軒先生講道之所,淳祐中建祠以祀東萊先生。至至元中復修之,而龍澤爲之記。記石乃嘉靖中翻刻者,其事可紀也,存之。